站岗时，风把闲话

一句句吹进岗亭。

扛水泥的工人说：

昨天买了部512G内存手机。

旁边妇女撇嘴：不值，

简直是浪费。

话茬摊开。

老男人说：村里有户双职工，

只一个女儿，

市里、县城各一幢七层，

镇上和山村

又一幢三层半。

有必要吗？

我也觉得浪费。

医院职工接过话：

浪费的事太多了——

某校图书室几万册书，

不借给老师，也不开放给学生，

多年后五角一斤，

当废纸卖掉。

这算不算同类？

又有人说：

某校花几十万，

修了一个只有两名学生就读的操场。

这算浪费吗？

岗亭外，风继续翻着

五花八门的句子。

我忽然觉得：

有些浪费，是东西空着；

有些浪费，是门锁着；

有些浪费，是秤称走了书，

却称不出谁按住了钥匙。

操场很新，

回声很空。

两个孩子的脚步

跑不满一圈。

而“浪费”两个字

被大家传来传去，

像一张五角一斤的废纸

谁都能说，

却没人问：

它原来该属于谁？

村碑

末班车带走最后一位姑娘

晒谷场空出三分之二

媒人袖口的烟蒂明明灭灭

像尚未说破的

卦象

族谱在祠堂梁上结蛛网

新漆的“囍”字剥落成

倒立的

问号

村巷里的半截烟囱

砖墙贴满褪色告示

某家儿子 某家闺女

岁数在红纸上

一年年长高

井台边蹲着几个身影

把旱烟抽成暮色

他们身后

老槐树数完第四十圈年轮

枝桠间悬着的空巢

比树下空着的位置

更重

村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再没响过

积灰的账本里

赊账最多的那页

写着某个

始终没打出去的

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