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小阳沟,在小时候它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最近,身边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突然,感觉到快节奏的生活戛然而止了!体验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的感受。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的成就。那么,不妨就把自己小时候写写吧,这种冲动,一方面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一方面是为想着我的父亲在远方,才来找点事做吧。就说说我的小阳沟,那里是我的童年。在那里才是生活,才是贴切的生活,才是一种对生命的真正的尊重。
好像是四五岁吧,那个年龄段,也许是我的记忆力开始的时候。在我的印象里,奶奶家是个大大的土院墙,像个寨子。院落是个长方形的,靠院子西边是一排七间房屋,最南边是间厨房,过来是储物间,过来是里屋间,住着太祖母,套着两间大屋子,住着爷爷和奶奶,再过来就是三爸和三妈居住的两间房子,而院子的大门是向北开的,很气派。
我的家,在奶奶家大院子的斜东南方向100米处,也是村子东南的第一家,同时,也是卫星定位的第一号。是个砖土结构,总共三间。不知为什么,从小时候,我就对三妈感觉到不亲,也许是因为她很凶的缘故吧,现在想起来,那时,三爸三妈的房子装修了,总是时尚的!总是让人羡慕的!他们才新婚一年多吧。记得三妈有个小背包,很精致。
那天,我们几个孩子玩捉迷藏,我就藏到了三爸屋里的挂衣架旁,猛然看到三妈的小背包和衣物挂在一起,不由打开查看里面,包里好像有几块钱,我便拿掉了几块,自己胆子小,总害怕被人发现这件事,心里忐忑不安了好长时间,可能三妈没发现!也可能发现了不在乎那几块钱。自从那天起,也不知怎么了,自己肚子总是不舒服,经常拉肚子,这是不是犯错心理条件反射的一种结果呢。
那时乡下,大人们用黑色的旧轮胎制作的水盆,常常放在院子里,让太阳把冷水晒热,给我们洗澡。我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又一次闹肚子拉裤子了!所以,院子里黑色的轮胎盆,正好给我排上了用场。童年是有趣的,也是搞笑的,滑稽的!
一种藏蒙蒙的游戏。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和弟弟妹妹玩的,就在奶奶家的大院子里,靠着奶奶住的那屋那窗那面墙下的院面画个半圆,作为营地。所有人开始在营地内活动玩游戏,抓人的人可以自告奋勇,有时也就是大点的孩子点谁谁就上。当抓人的人身子贴在墙上,蒙住眼睛,从一数到十,在数数的期间,其他人可以迅速从营地里跑出,四散开来,往院子的各个角落藏起来。
数完十后,抓人的人可以睁开眼睛去抓人。在抓人的同时,还要防住其他人偷偷地溜回到营地,就失去了一个抓人的机会,这个名额就失效啦!因为奶奶家除了主院子,还套有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面有果树、和一口窑洞。为了让抓人时范围缩小一些,一般都是规定在主院子里玩。
有的人会藏到屋子里,有的人会上炕在被子后面藏起来。一般农村的被子都是叠好摆放到炕的角落横着一个空三角,孩子小就钻到被子与墙角的空隙里;有的人会藏到门背后面,不过这种的藏法最容易被抓到;有的人会藏到墙上或者屋顶之上,这是我最喜欢玩的,这是一种最灵活巧妙的藏法,因为,可以在移动的视角里观察到抓人的人的动静,看其远离大本营后,我立马从房顶下去,跑回大本营内,成为有效的自救和胜利,让抓人的人失去了一个名额。
我常常是从南边的院墙上去,沿着墙头一直爬到了屋顶上去,通过屋顶高度来观察抓人的人,是怎样地远离了大本营后,我又从另一边(北边)的院墙下来,靠着墙角继续隐藏观察而滑行着移动着身体,可以保障我不被抓人的人发现后的危险,快速地进入营地的范围,那种立即撒腿往营地跑去的感觉是神秘的,也是奇特的,等抓人的人反应过来,我已安然入营。
所以,我一般是不会被抓到的。还有一种决胜的策略是,也不用暗藏用明藏的玩法,就是站在营地划线外等待时机。不过,这就得看扮演老鹰的人的反应能力是不是很敏捷,等抓人的人喊完十个数后,你要闪电般地冲进营地的圈内,这也算是这个游戏的一个漏洞。时间长了,游戏的规则也在改进中,后面就把营地的圈子画的小一些,危险性大了,就没人敢这么做了。
特别,遇到弟弟妹妹这些小家伙,那种三、四岁的样子,他们不懂策略和规则,只知道傻傻地跟着大哥哥大姐姐跑,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一起藏起来,但是不消停,不会隐蔽。还在屁沟后面来回地跑动,不停地偷笑着,暴露着我们隐藏的目标,我们在紧张中,用手指横在嘴上不停地的“嘘···嘘着···”,告知安静些,不然会被抓到的;有的跟不上哥哥姐姐的步伐,只能在大院子里面晃荡,等着抓的人过来抓,抓到后又是一阵狂笑。现在想想,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只有在小时候了。
奶奶在世的时候,也就是全家族都在小阳沟居住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小时候的时光。大大(也就是大伯)家,在奶奶家斜西南方向100米处,我家在奶奶家东南方向,整体与奶奶家形成了三角形的模式,在那个天真无邪快乐的时光里,村子里面的人,都还居住在村子里,是一个完整的村子。
村里有小学,能从学前班上到二年级,三年级就得到离我们村子,到六七里地的行政村小学上学。后来,父亲为了给我和弟弟提供更好的教学条件,我上初中就到县城的第五中学就读。第二年,父亲,母亲和弟弟也到了县城居住,弟弟去了县城第三小学就读,是父亲租房开书店,和我们一起生活。
就是小阳沟村,在我的记忆里是如此的深刻,每年过中秋节,奶奶就会给孙子们做各式各样的小月饼,做小小的人、小小的动物(兔子、马等)。这些小小的人,小小的动物的样子和动画片《怪物史瑞克》里面的饼干人差不多一般大,能看出来身形和耳朵、腿的形状,很逼真。
在这些小月饼上,是老太太用芨芨草茎,十几根茎剪成大约十厘米长的小棍子捆绑起来的用具。棍头像梅花一样,又用红纸在水里泡出红色的水来,让小棍子头沾一下,再点一下小月饼的饼面,以及小小人的额头中间,小小动物的眼睛处,也随意地点了,有些点在身上,有些点在腿上。它们都成了活物,奶奶成了女娲会造人造物的神啦。
这个梅花般的用具,有时不用沾上红水,而是直接用来素点,点出小小人和小动物们的眼睛、嘴巴。其实,每年我们孩子们挺期待这个节日的,我们会高兴地拿着这些小月饼互相的夸各自的夸,小月饼只有自己的是最好的,也会拿着小月饼互相地斗着玩。玩够了就嗨啦(宁夏方言,形容夸张的大口吃)一口吃掉。
在春节来临时候,大人们还做五个爪爪的陀螺子(炉馍),形状像四叶草,叶子中间夹着香料,就是很好吃!是乡下专用的烤炉技术,烤炉像两个平底锅合在一起,底下烤的是碳火,炉盖烤的是炭火,这样两层火的神力,十几分钟就新鲜出炉一炉,金黄的炉馍冒着热气和香味。大人们都聚集在正屋里干活,孩子们在院子里疯玩。嘴里品尝着炉馍,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多么无忧无虑的日子呀。
大人们总是提前在一个月里准备着年货,也就是腊月的日子。距离小阳沟村十几公里的乡镇村人要赶集去购物的,主要是菜、瓜子、花生、糖,鞭炮、卫生香、对联等等。大人们总是把好吃的藏到柜子里甚至上锁,有时放到屋子设施高一点的家具上面。但是小孩子天生反叛,总会想方设法偷偷地拿到这些物品,大人们发现后,虽说被骂了一顿,就又另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肉类大部分都是自己家饲养的滩羊,滩鸡和猪,最多在集市上再买上几条鲤鱼,或带鱼。
大人们赶集也会给孩子们买新衣服。还做油炸物,一个家族都在奶奶家院子里一起操作的。炸油饼、炸馓子,案板上放着几大盆发酵的面盆,各自找到自己位置开干。奶奶坐在炕上搓面团成细条状,母亲再把奶奶手里的细面条盘着放入另一个大铝盆子里面醒着,过一会儿,三妈又把盆子里的细条像拉拉面一样,折叠好放到案板上成形馓子,等着下油锅,锅旁有人手持两根长约80公分的特制筷子,两头一撑,来回在沸腾的滚油里面炸烫,等面形固定成型筷子才撤离,再在里面炸个十分钟左右捞出来,这就是馓子的做法。油饼就是把面团擀成大圆饼,在中间用手指头转个洞,靠着锅壁慢慢地滑着放入锅底,面饼熟了就会漂浮上来,先一面金黄,再翻动一下,让另一面也金黄起来,一个油饼也就完成了。
村子里还有一项大工程,每家在腊月里一起合作杀年猪。杀猪的主家,要准备上一大锅杀猪菜,这也是过年前经典菜系的开始。这样新鲜的五花肉和农家自己腌制的白菜炒起来,配着米饭吃,美极了。猪血和猪肠子又做成灌肠。农村的五花肉肥肉比较多,会用铁锅炼油,放在一个高瓦罐里储存着,够一家人一年的生活了。
这样的一个月时间里,准备就绪就等过年。到腊月三十那天,一大早,父亲会比平时起的早些,约上大爸、三爸和爷爷给老祖先烧冥币,让先辈也能过个好年。然后,才开始在庭院里着手贴对联、上香。母亲,从早晨开始就着手做过年的大餐,常规里会有爆炒鸡肉、猪骨头、凉拌粉丝、小吃汤等。到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大餐。
在那个年代,村子就是靠天吃饭,父母和小阳沟的其他村民一样,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钱财。记得有一年春季,偷挖甘草还被村上罚款10元,都凑不够,所以这一顿饭,可是,标志着全年家里面吃的最丰盛最华丽最庄重的大典,你就可想而知我们有多幸福多灿烂啊!
饭后,母亲会给我和弟弟把新衣服换上,寓意以全新的姿态迎接新年的到来。晚上春晚开始,父母一边包着饺子,为大年初一早晨做准备。可能,过年大人比较累些吧,但是孩子们真心是期盼着过年,因为,有好吃的、有鞭炮玩,有压岁钱。一般我和弟弟看到十点左右,也就睡着了,不像现在跨年了,半夜十二点人们不停地放鞭炮、放烟花。我们的习俗,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大年初一要早早起床放鞭炮,最早四点村子就有放的,也有五六点放的,父亲比较懒散,大约也要到七点起来,我家才放了鞭炮。反正村子里一阵这家放几声,一阵那家放几声,天也就亮了。吃完年饺后,我和弟弟要去拜年:先是给老太太拜年、过来给奶奶、爷爷拜年、过来给大爸、大妈、三爸、三妈拜年。大人们也互相拜年,“过年好”是最吉祥的词。
奶奶家是家族的聚集点:桌子上摆放着油饼、馓子、陀螺子,瓜子、花生、水果糖,印象最深的是奶奶家泡的糖水茶,也就是在茶水里面放入白糖,味道很甜,是那种美妙的甜。小村庄大体也就几家姓氏,但是互相也有亲戚关系,互相走动,坐到一起谝天、抽烟。初二习俗就可以回娘家,父母开车拉着我和弟弟一起去20多公里外的外婆家拜年,坐过自行车(那都是我们还比较小,三四岁吧)、坐过毛驴车(好像六七岁吧),坐毛驴车躺在车上,大早晨能够看到鱼鳞样子的云朵,很是心旷神怡,最后上初中有了三轮蹦子车。我和弟弟小时候比较喜欢去外婆家,一方面可能是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另一方面自己母亲的故乡总是亲切的。年也就在忙碌、热闹的氛围里,慢慢过去了。
我家住的房子是砖土墙土坯混合结构,房子的样子和孙悟空逃避二郎杨戬时,变成了一座庙的样子一样的。门在中间,两边是窗户,就是这样的样子。有时候,我观察着:感觉它就是有一种灵性的触感。左右侧都是土墙建筑,包括延伸着房的围墙,形成一个农家的小院子。院子大门面向着西面开,住的房子面向着南面,农村里的房子大都也是面向南面而居。
房子的西侧有一个猪圈、和一个堆放饲料的空间,猪圈里盖着个小房子,其他都是敞口的。房子的东侧在外墙建了个旱厕,将院墙留开一个门,自由进出。在院子的南边,开辟了一块菜地,成为菜园。种植着蔬菜、葱、几株枣树;院子的西南侧,又扩展出一片区域,为草圈。平时放金黄的葵花杆,堆着金黄的秸秆。再过来就是我家的车库,再过来就是我家的厨房(又称火房)。
厨房有一个小木门,一个小木窗子,门的木板之间的缝隙,让早晨的阳光透进来,穿过尘粒或蒸汽粒,你的眼光会在混合的两个时空里,瞬间出现一条条的彩虹。我会用小手像弹钢琴一般拨弄这些小彩虹在玄幻的银河里。现在,长大了才知道这是丁达尔效应。小时候,孩子都会有这个奇特的幻觉和幻想,是非常有魔力的!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等着母亲来做饭,不停地给灶口添柴火,看见小木窗子外正有一只小猴子来回蹦跶的影子,我只是自己静静地看着,如在梦境里的场景般持续着,脑子有些混淆。在这样的初夜里,我一人守着厨房,燃着火光,添着柴秸秆,让夜在这样的火光里持续着,一只古怪的猴子跳着绚丽的舞蹈,献给了我,献给了这个宇宙。
在我家大门口看晚霞,也是一种享受。下午饭后,西天边会出现晚霞,直直地看过去,看到地平线上有一座小小的山峦,太阳就慢慢的、向下滑行着,我的肉眼可见的范围里,它橙红橙黄的持续着美丽的风景,在半个小时左右的时空里,让山峦遮挡着,让阳光折射在天壁上,大片的微红的光芒,占据着西天的空间,是辉宏的,是精彩的!人们劳作了一天,此刻,才能悠闲的坐会儿,放松一天的疲惫,斜站在大门口旁,静静地感受着晚霞的转换,静静地看着一只蚂蚁、或一只小虫子,从我家门口,我的脚面而过,这一刻,是圣神的!我好像理解了父亲为什么要写“傍晚”主题的诗歌!
有一天夜半,我被母亲突然叫醒,说外面有动静,是不是来贼了,当时。父亲不在家。我们仔细听了听,动静还挺大,我们有些害怕。但是,想着要出去看看究竟。我当时可能上小学吧,不知那来的胆量和魄力,小时候我已跟个男孩子一样,为了保护家园,就和母亲来到院子里,手里拿着铁锹。一起懵懵地走到厨房门前,那扇小木门上的木板已掉了几块,厨房里明显有动静。我们俩大喊了几声,就是没有回应,接着就推开了房门,原来是我家猪在这里捣乱,自己一个夯实夯实地在吃着盆子里的猪食,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我们紧绷的神经才放下来,忙把它赶着出了厨房,圈进了猪圈。
其实,猪半夜饿了,才把猪圈门杠开找吃食。那段时间,这件事也就成了村里的笑料,在大人们中闲聊的时候,时不时会说起开心一下。在那个年代,电视还不怎么流行,所以晚饭后,特别夏天里,大人孩子都在奶奶院子里的凉席上,席地而坐聊起天来,有时候观点不一样的,也会放开嗓子说两句。我们家人聊天都比较厉害,嗓门也大,每次弄得村子里的邻居以为我们家在吵架呢。不过我是个例外,从小打大,不怎么爱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时候,我的家不怎么富裕。但是我的童年挺快乐。我跟个男孩子一样,和同龄的男孩子们一起玩。和我同龄的女孩子村子也没有,都是比我年龄大的。每天就找村里一个赵家、一个官家的孩子玩。一起掏鸟窝,欺负刚出生的小鸟,我们叫它红虫虫。一起爬到树上找到鸟窝,掏出鸟蛋,夜里在驴圈里抓麻雀,烤着吃,撒着方便面的调料,味道还挺香的。
小阳沟村,西南边有一条被洪水冲成的大沟,不知在那个年代形成的。我们会去那里,沟深处有一处向阳的沙坡很陡的,也很壮观,我们的视野里让黄色的沙面陶醉着,滑沙子的时候,我们都是光着小脚丫子,滑下去再撅着屁股速速地爬上来。玩累了就到沟东边的草滩里抓蜥蜴(俗名叫沙坡子),抓上的就放到塑料瓶子里,观察着它们的窘况,总是有一种胜利的满足感。我们站在村外里,漫游着草场,在这村子的东南里,注目着野草的疯长,因为干旱少雨,草色总是泛着白绿色的。
我还是我们家族里弟弟妹妹的老大,可以随时指示使唤弟弟妹妹去弄这个去弄那个。在村里和我一起玩的赵姓人家的有三个姊妹,她们的二姐比较坏,时不时就想欺负我们家族的孩子,所以,我就带领着弟弟妹妹和他们对着干,挺身而出去教训他们,时间长了,在村子里大家都知道张家有个混账丫头,连爷爷都惯着,那就是我。就这样,我常常领着弟弟妹妹玩捉迷藏、跳绳。同时,在家族里,我有一个护我的哥哥,我的小哥,和我们年龄相仿,能够玩到一起,是我大大家的。我大大家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是他们家的老小,老大是我大哥,老二是我大姐。
应该是我上小学三年级,我小哥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天下着大雨。村里一户人家大人开着三轮蹦蹦车,有敞篷的那种,村子的孩子都打着伞坐在车里,不知因为我和谁闹矛盾了,差不多快到村口。我就嚷着要下车,小哥也劝说着,我就是不听,在车速不快的情况下,我就跳下了车,随后小哥也跟着跳了下来。那一刻,我感觉小哥对我的宽容和理解是那么的贴切。我没有伞,我就边哭边跑着,小哥就陪在我身边跑,回去后整个人都湿透了。在以后的成长日子中,小哥也能像个大哥哥一样一直保护着我们姊妹,现在也一样,很欣慰我的生命中,有这样一位好哥哥,闪现在我的生活中。
大大家在我们村子,是比较富裕的一户人家。记得我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他们家就盖成了屋脊飞檐的瓦房。我们语文课刚学习了《丑小鸭》的故事,就在他家屋子后面,那条攒水台子的水泥地基上玩耍。我和弟弟妹妹们找来了胶泥土,再攉好水,不停地拍打着泥饼,直到泥饼变得劲道,就开始做个小车、做个小人、做个大哥大等玩具,平放在这条水泥板上,正好房的影子遮挡住太阳,让我们的玩具慢慢地阴干,这样就不会出现裂痕,这也是技术活。等阴干好了后,我们就拿在手里,给这个炫耀一下,给那个炫耀一下!泥汽车会互相碰撞着玩,泥电话也互相打电话玩。无趣的时候,还会在这条水泥板上玩倒立,双脚往大大家红色的砖墙上移动,直至身体倒立与墙平行,我们倒立看着天、看着地,看着人、看着伙伴,看着周围的环境,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
我们累的时候,碰上大夏天,中午睡觉也就在那儿睡了,就是因为那块地比较凉快。或者说在我们心里对人生模模糊糊美好生活的向往,有一座转瓦房的建筑,是幸福的。说到这里,我们来对比一下奶奶家以前的老房子,土坯房建筑。那时刮风沙特别大,常常是沙尘暴。沙子直接堆到了后房梁上,我们光着脚趴着沙子往房梁冲去,看谁快,等爬到房梁后,坐在房顶缓一会,就顺着沙坡滑了下来。居然会看到沙坡上也有小虫子和我们一起爬行着,我们就停下来给虫子做挖沙子的游戏。
虫子在沙面往上爬着,我们就在虫子后面挖沙子,导致沙子溜下来,虫子也就跟着溜下来。有时,就地沙面上挖个坑,如果坑小点,虫子还可以顺着坑爬出来;如果坑大一点,坡度很陡,你就会看到虫子不停地扒拉着沙子,沙子不停地流动着,和虫子一起反反复复的流动着,虫子就是上不去坑面,不要说还能在整个沙面里自由地活动生活啦!我们就是把虫子囚禁在牢狱里,这是虫子的天灾!现在想起来,我们的人性的天性的恶,在小时候就呈现了出来!那个可怜的虫子,我们等得无趣了,就走开了!不管虫子的死活,它可能经过了无数次的爬行,沙面相对缓和了一些,它才能解脱了这样的困境!
我和弟弟,因为年龄相差不大,所以玩得到一起。在上初中之前,他和小弟和小妹都是听我安排的。自从上初中后,他个子长高后,就开启我们俩的互殴时代,一直到了大学,才不怎么见面,就也不怎么打闹吵架了。可能打闹的多了感情也深吧!目前,弟弟懂事很多,也能像个男子汉一样,挑负起家里面的重任,我也很敬佩他。
我们家里面的电器,当时就有个收音机。每到中午的时候,父亲就打开收听一些点歌和精美散文配乐等节目。在村子里面,父亲是唯一的文艺青年,他喜欢看书写作。那时,我家的三间屋,有两个通铺炕。父亲总是在深夜,还趴在被窝里看书写作。他看的书真的很多很多,他的内心世界也比常人丰富,并且敏感,总是渴望被人理解他的爱好和活法。但是吧,每个人经历不同,思维不同,怎么可能会去完全理解他呢?
我们所在的乡镇辖区,每周四有个集市,他就会去赶集买些家用的东西,同时也能从邮政所拿到他的信件和文学的消息。他的心情有时是愉快的,有时是忧郁的!每次我们午休醒来,他也就赶集回来,带回来一些吃的东西。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我们睡一觉起来,就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这是父亲给我们带来的!我家院子里有一条长长的晾衣绳,天热的时候,大人会把被子拿出来晾晒,几条被子长长地排列着,好神秘,无意中给我们孩子营造了一个美好的天地。
我们会在花花绿绿的被子中间来回地跑动,拨开被子的两面玩,把自己藏了起来,那种让大半个身子藏在了半空中的感觉,嗅着太阳烤熟被子的味道,是多么的享受世间的美好!可能,突然就会从另一个被子出现了弟弟,可能又从第二被子,第三个被子出现了弟弟,我们不停地转换着角度和位置,所有的刺激,让游戏的热度上升着,上升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是我们自己的世界。
我家种的庄稼是土豆和葵花。父母都是疼爱自己孩子的,我和弟弟小时候没有怎么受苦。父亲开着三轮双力农用车,开进葵花地里,和母亲边移动车边用手里的镰刀,把葵花头割掉扔到车厢里,填满一车厢后,再拉倒我家西边的打谷场上,铺开晾晒着。最初是让葵花头晒干后,再用小木棍捶打,捶打着葵头的背面,把葵花籽打出来,你敲这边那边的葵花籽就齐刷刷地流了出来,很神奇、也很能打出效果。
后来慢慢发展了,用上了机器去打葵花籽,虽然快了也省劲了,但是,失去了亲自打葵花头的乐趣。那种边打边将无籽的葵花头扔到场的一边,偶尔的一声“啪”得一响,振动着整个场面,振动着整个村子,振动着宇宙空间!你想想,在寂静的村夜里,原野之上一轮明月,或是金亮亮的月牙儿,偶尔的又一声“啪”的葵头响,又“啪”的一声,前一声是父亲扔的,后一声是母亲扔的,这样的节奏在村夜里持续着,我们在哑剧里扮演着小人物。我和弟弟就慢慢地睡着在了场面上,葵花头旁。这就是农村的日子。
几天后,葵花籽在场上越堆越多,父母自然默默地摊晒着,丰收的喜悦也自然流露在面颊上。无籽的葵花头仍在太阳地下暴晒着,就像一副副焦黑的干尸,守着护着我家的场和所有的果实。它是冬天里最好的染料和饲料,可以用于烧炕烧火做饭,也可以用粉碎机粉碎成粉末状,成为猪羊的饲料。葵花籽、要用筛子筛干净后,再次晒干后才能装袋入库。有时候,装葵花籽要装到深夜,天麻麻地黑着,只有月亮给我们照亮,照满了整个场面。我和弟弟就在葵花籽的袋子中间藏着蒙蒙玩,有时候玩的累了,就又躺在袋子旁睡着了,等待大人干完活后,才能一起回家。
我家的打谷场是长方形的,旁边是村子里的水房。自我记事起,这个水房停用了供水的功能。村子里都是自家打的水窖,等待老天下雨,才收集雨水来饮用的。在下雪天的时候,村外有条穿过我家门前的小路,是稍微有点陡坡形的,我们就会结队在这玩滑雪。一个人蹲下,一个人站在前面,背对着,两个人手拉手,站着的人起步拉着蹲下的人滑起来,反反复复,感觉有趣极了!
等到八月十五,家里面总会拿出保存了一段时间的大西瓜。父亲用刀子在西瓜中间一刀一刀地插入,环绕着西瓜的弧度一圈,最后搬开,西瓜上就形成了两瓣三角形的样子,像两个奇异的大花朵献给了月神,还有一饼雕花雕物的大月饼,和其它几种水果。父亲总是默默地在香炉里上好五柱香,让香缕袅袅地升起着,飘满了整个屋子。这就是父亲,这就是父爱!以及他在我们成长和心中的位置是多么的重要!
村子里的日子虽然清淡,安逸,劳累,但就在这朴素中的日日夜夜,父母伴着我们成长了起来,这样在大自然中的乡村生活乐趣,现在还能体会到吗?就是在这样的无数个小村庄,每个村落有几十户人家,他们故事就在发生着,人类的文明在进程史中留存着,不管是文字,还是乡村面貌的不断转换中的痕迹。以及父亲这片天空,都给了我的童年,带来了快乐、是幸福的;都给我的故乡,给我的生命、给我的灵魂,带来了一份美好的寄托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