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诸城方言美 核心咬舌子
诸城很美,其芳华内蕴,美得不可方物。这份内蕴,深植于世代赓续的人文根脉,人文根脉承载着古今无数乡土旧事与先贤风骨,久久动人,历远弥新!
诸城的山美,美在马耳山、常山、障日山、卢山层叠的峰峦之间,不在雄奇撼人的巍峨,而是山石沉静,蜿蜒绵长,历经风雨依旧稳稳托住这方水土,使这方水土上的每一道岩纹石缝,深深镌刻着岁月绵长悠远,朴素而厚重。
诸城的河美,美在潍河、扶淇河、涓河、芦河日夜流淌的碧波里,河水不急不躁,穿过平原村落,滋养两岸田畴,晨雾落于水面,晚风拂起涟漪,岁岁不息,承载着世世代代人间烟火。
诸城的天空美,美在旷野之上,晴时澄澈如洗,云卷云舒;雨来淡墨铺天,大雪纷飞时,尽显北国风光无限。每天的暮落霞染,静静地笼罩着城郭镇街乡野,容纳着四季晨昏,开阔又温柔。
诸城的大地美,美在厚沃的泥土之下,春耕破土,秋来收禾,泥土承纳种子,也收藏着祖辈父老的脚印,一捧土,便装下了千年生生不息的故事。
诸城的花也美,不在于名卉华贵,即便是田埂路边的荒野小花,春风里也是自在舒展,不刻意争艳,随时节来去,吐露淡淡的芬芳。
诸城的草也美,那漫坡的青芜,逢春即生,经霜犹韧,默默铺满山野河畔,以微小的生机和翠绿,衬得山河生动瑰丽。
诸城的树也美,是古槐、银杏、白杨、翠柳伫立在村口道旁,春来抽芽,秋落黄叶,栉风沐雨,静静守望村庄,守望城区镇街,守望一代又一代诸城人的来来往往,林林总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诸城的人更美,山河天地,花草林木,各有各的风骨与雅姿,共同叠加成诸城之美。而诸城之美,又远远不止于山水风物,最美的当是生于斯长于斯的诸城人。
诸城人美,也不止于容貌,而在于心底醇厚的性情,在于一句句随口而出的乡音,在于独属诸城这片水土之上的方言。
诸城方言,自祖辈口耳相传,裹着泥土气息,带着山野温度,一字一句,皆是这方水土上的印记,是这方水土上的田间闲谈、灯下叙旧的语调,是乡间的记忆,是一方水土上的人文传承,是诸城人刻在骨血里,最动人、最不可替代的乡音。
在诸城方言中,有一个极其璀璨闪光的亮点——诸城“咬舌子”。
胡学松在他的《诸城方言》中,对“咬舌子”在现实生活中的发音以及发音特征都作了注明,并找出了“咬舌子”发音的基础在于汉语拼音23个声母中的z c s、j q x、zh ch sh、r 10个发音不正确甚至发不出来的根本问题。事实正是如此,在诸城“咬舌子”中,最突出的是汉语拼音中的j q x三个声母,发出来的音直接就是错误的,由此声母和韵母拼出来的字(音)也都是错误的,让人听了不仅界限模糊迷迷瞪瞪,而且说出来的话令人难懂费解,甚至会产生误会和认识错误。
对诸城“咬舌子”,在《诸城方言》中,学松已经做了很大的努力,但由于“咬舌子”用文字解释难度太大,用汉语拼音注明,也毫无办法,加上书稿均为“词条式”的限制,有个别地方,学松不得不为之放弃或“留白”。为此,我想不吝篇幅与文字,将与“咬舌子”相关的几个方面的缘由作为本文的一个重点,并尽其所能作一描述。
但我要郑重声明,因为对“咬舌子”的注释难度太大,有些字词的发音就是无解,用文字标注也没有可能,不但用“咬舌子”的同音字没法标注,就是用国音、汉语拼音、注音也均无办法,望读者朋友务必见谅!
(一)“咬舌子”的起源及其发展路径
诸城“咬舌子”的起源,是起在人们说话时舌齿之间相互作用的发音上,当舌尖轻抵上下门牙齿缝,在门牙轻微阻力的作用下,舌面与舌尖边界交融,时而平翘、时而低压发出的声音,发出的声音又缺失R音,听者感觉是舌尖被门牙轻轻相咬,遂得 “咬舌子”之名 。
外地人到得诸城,初闻诸城方言乡音,特别是和“咬舌子”比较地道者” 说话谈事,“咬舌子”说出的话外地人基本听不懂,有的被误以为说“咬舌子”话的人是口舌有病,牙齿生疾,还有的被认为这人在说外语,其实均属错误。诸城人的“咬舌子”,既非口、舌、牙之缺憾,又非用外语相交流,而是这方水土这方人淬炼千年而成的固有方言和古音余脉,是潍水之畔的烟火岁月揉进人们语言的声声吐纳,经过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让这份独特的齿间语调,成为大部分诸城人刻在言语里的“水土胎记”和“基因遗传”。 这份“水土胎记”和“基因遗传”,外地人听了晦涩绕耳,本地人说起来却自然妥帖,既蕴含着诸城这方水土的温度,又是诸城人忠厚实在热情待客的深情表达,更是凝结在诸城人血脉深处不曾淡去的语言底色。
诸城人的“水土胎记”和“基因遗传”——“咬舌子”在国内汉语方言里十分罕见,外地人戏称说:“走遍山东省,诸五咬舌最难懂”。
这话一点不假,所谓“诸”即指诸城,“五”是指五莲。五莲县说一口“咬舌子”话的乡村是紧靠诸城的,并且有相当一部分本来就属于诸城所辖,后经多年间的数次区划,才成现在的分域而制。但是,地域虽分,地脉未断,五莲与诸城壤土相接,村舍相望,素以“最亲兄弟县市”相称。曾经一个时期,两地县乡干部,常于潍坊各区县间轮调任用,尤与诸城往来如织,浑然一体。如今日五莲县户部乡,自明清经民国乃至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皆属诸城县辖。其间南嫁北娶,东送西迎,乡民往来,日日不绝,是名副其实的“鸡犬之声相闻,亲戚之路如织”的亲密关系。那种血缘与地缘交集的骨肉之情,早已超越了行政区划的界限,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最朴素又最沉厚的人间烟火,人们同操一口“咬舌子”便在清理之中。
“咬舌子”之名起于何年,已无确切文字记载,有说古代的,有说近现代的,不一而足,也已无关紧要,它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又是诸城人的“水土胎记”和“基因遗传”,这已经足够。但“咬舌子”并非是近现代生成的诸城方言,而是有着久远旅途路径的,尽管历朝历代的正史、古韵典籍并无此名目,可这方言背后独特的齿舌之音,却藏着千百年间语音流变的路径。
诸城地处东夷旧壤,春秋时又为齐地,东夷古音便为这片土地埋下了方言的底层根脉,言语本身,就异于中原等地,只是年代渺远,并无直接文字留存其声。况且,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能辨识文字者极少,文盲居多。资料和现实均给予充分证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全国的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诸城也不例外,今诸城本地方言特别是“咬舌子”的整体音系,并无文字记载也就不足为奇。再者,古代志书多记山川风物、乡俗物产,鲜有细辨字音者,即便本土先贤留有文字笔墨,也多用诸城乡土词语,只录其字,不摹其声,难以精准还原古时读音。距离今天最近的是明代胶辽官话,经由清代的口耳相承,诸城“咬舌子”才被淬炼出辨识度极高的方言之音。以实例为证,在晚清道光、咸丰年间,东武(即诸城)本土乡儒曲文炳所编纂、王凤梧校订的清代诸城蒙学读物《音注四言杂字》,以四言韵文铺陈,分二十五个门类,收字三千有余,均随字加注诸城本土方言直音。此书既是旧时乡间普及识字的启蒙读本,又是留存清代诸城方言语音最珍贵的民间文献,为今人考究诸城方言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流变,成为无可替代的文字史料。该读物以乡土之音注音识字,书中声韵,应是诸城“咬舌子”言成音定与解说起源的重要物证。
为普通话推广普及而通行的汉语拼音,是为普通话量身定制的拼音符号,难以描摹方言乡音细微的唇、舌、齿的起落,而“咬舌子”便成就了诸城这方水土这方人独异的语音印记,与外地人言语交流,舌齿的惯性便将“咬舌子”方言语音毫不掩饰也掩饰不了地运用起来。所以,“咬舌子”并非是近现代生成的诸城方言,而是有着久远旅途路径,尽管历朝历代的正史、古韵典籍并无此名目,可这方言背后独特的齿舌之音,却藏着千百年间语音流变的长远旅途。
(二)“咬舌子”在诸城方言中的地位
以我的研究和掌握的资料所得,“咬舌子”是诸城方言的“核心”,是诸城方言最具典型意义的“特产”和“总代表”,是拥有其它地方抢不去也模仿不了的“发明专利”,堪称全世界独一无二。要想弄通弄懂和运用诸城方言,“咬舌子”是必须绕过去的“高山”。
诸城方言是一个硕大的保险箱,里边藏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要打开保险箱,“咬舌子”是保险箱的“密码”。掌握了这个“密码”,方能解读诸城方言所有词汇、词条及其特殊的语音。
我在研究破解“咬舌子”的“密码”时,有两个极其精妙的发现,或者说是打开 “密码”的两把“钥匙”,即诸城“咬舌子”的“两大主音”:一是民国时期的“国音”和现在的“汉语拼音”。在“咬舌子”面前,因找不到它的声母和韵母,不管用“国音”还是“汉语拼音”都拼不出来,用汉字更没法标注。这种情况下“咬舌子”说出的话,其主音是“舌叶音”。曾被我们“三干会”秘书组命名为“原生态咬舌子”。二是随着普通话的推广与普及,给诸城“咬舌子”提供了新的发展空间,在“原生态咬舌子”的基础上有了新发展,是加上了普通话元素的“咬舌子”, 其主音为“齿擦音”,被称为“新生态咬舌子”。“新生态咬舌子”给外地人对诸城方言在难懂的前提下有的能听懂,有的则更加难懂,但毕竟能配上错误的声母。外地人是不知道诸城方言中“咬舌子”是分为“原生态”和“新生态”的。因为“原生态”和“新生态”的专业性太强,诸城本地人在解释“咬舌子”时也说不清楚,运用起来也记不住或分不清。我们秘书组在向县委领导汇报“三干会”典型发言材料时,对典型作了“原生态咬舌子”和“新生态咬舌子”发言人的区分,县委副书记姜曰绍说:“你们把‘咬舌子’分为‘原生态’和‘新生态’是有缺陷的,不如改成‘诸城古语’和‘诸城新语’,好记好懂”。姜书记的建议,得到了我们秘书组的一致赞同。“诸城古语”和“诸城新语”就开始用了起来,并运用了一段时间。一个“古语”一个“新语”,诸城人向外地人介绍诸城方言特别是“咬舌子”的特殊时,也觉得太复杂太啰嗦,介绍少了外地人听不懂,介绍多了,等于给外地人灌了满脑子“浆糊”。鉴于这种情况,在没有政府与相关部门批准,也未经有关学者专家讨论研究,便作出了一个新的认定,把前后四个称谓作了高度概括,于是,两个闪烁着无比智慧之光的大字——“诸普”(诸城普通话之意),便开始出现在了诸城人面前,并且走进了诸城人的日常生活与工作中,尤其在各种会议、商务交谈、经济往来、迎客接待、朋友聚会的不同场合中成为诸城方言特别是“咬舌子”无可替代的主流名词,并很快漫延到城里的大街小巷和乡间阡陌之中。“诸普”将“诸城古语”和“诸城新语”全部囊括,尤其是加上普通话元素的很多字词,还找到了可以替代的声母。如“鸡”变成了“知”、“欺”变成了“”痴”、“西”变成了“诗”……, 舌叶轻抵齿龈,舌尖平舒上翘,声口归于一处,虽然拼的很不正确,但毕竟找到了声母和韵母。
“诸普”二字确实非同一般,既是“诸城普通话”的简称,又显得高雅而不俗,关键是其高度概括和极其谦逊地将“咬舌子”的“土气”变成了“洋气”,如同“下里巴人”上升为“阳春白雪”,并且暗含我说“诸普”你如果听不懂,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知识面太窄,水平达不到的缘故,无形中提升了“咬舌子”的身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普”早已成了诸城“咬舌子”的代名词,至于在“咬舌子”里边加与不加普通话元素,继续说“诸城古语”还是“诸城新语”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只有诸城本地人方能分辨出来。在诸城人的语序中,存在着一个名词叫“撇腔”,即诸城人形容说着不很标准普通话,口音又不同于外地人,这种加上普通话元素的话,叫做“撇腔”。
在诸城,“撇腔”是个贬义词,意思单一而明确,是指那人说话南腔北调。
在未加普通话元素原生态的“诸普”中,最突出的是对汉语拼音中j q x三个声母发音不正确,实际是发不出或者就是不会发。加上普通话元素的新生态“诸普”,尽管被当地人笑话或斥为“撇腔”,拼出来的字还是不正确,甚至完全变了味,但却能找到一部分予以相拼的声母和韵母。
如汉语拼音中的声母q,诸城“原生态咬舌子”不但发不出q音来,与其相拼的韵母也根本找不到。而加上普通话元素后,就能找到能拼的声母和韵母。以“红旗飘飘军号响”这首歌名为例,“红旗”的“旗”,“原生态咬舌子”的“诸普”读出来的音,无论如何找不到与之相拼的声母和韵母,加上普通话元素后,就成了类似于“迟”(chi)的读音;“军号”的“军”,成了类似于“准”的读音(zhun);“响”,成了类似于“商”的读音(shang)。将这支歌名加上普通话元素成为“诸普”连起来,就是“红迟chi飘飘准zhun号商shang”。
这种加上普通话元素的“诸普”,便不难发现,当有些声母找不到相拼的韵母时,由于韵母无法改变,它们就改变了声母。从而,进一步提升了“咬舌子”在诸城方言中的核心地位与层次,而且给诸城方言增加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二)“咬舌子”在诸城方言中的地位
以我的研究和掌握的资料所得,“咬舌子”是诸城方言的“核心”,是诸城方言最具典型意义的“特产”和“总代表”,是拥有其它地方抢不去也模仿不了的“发明专利”,堪称全世界独一无二。要想弄通弄懂和运用诸城方言,“咬舌子”是一座“高山”,必须绕过去这座“高山”。
诸城方言是一个硕大的保险箱,里边藏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要打开保险箱,“咬舌子”是保险箱的“密码”。掌握了这个“密码”,方能解读诸城方言所有词汇、词条及其特殊的语音。
我在研究破解“咬舌子”的“密码”时,有两个极其精妙的发现,或者说是打开 “密码”的两把“钥匙”,即诸城“咬舌子”的“两大主音”:一是民国时期的“国音”和现在的“汉语拼音”。在“咬舌子”面前,因找不到它的声母和韵母,不管用“国音”还是“汉语拼音”都拼不出来,用汉字更没法标注。这种情况下“咬舌子”说出的话,其主音是“舌叶音”。曾被我们“三干会”秘书组命名为“原生态咬舌子”。二是随着普通话的推广与普及,给诸城的“咬舌子”提供了新的发展空间,在被定为“原生态咬舌子”的基础上有了新发展,是加上了普通话元素的“咬舌子”, 其主音为“齿擦音”,被称为“新生态咬舌子”。“新生态咬舌子”给外地人对诸城方言在难懂的前提下有的能听懂,有的则更加难懂,但毕竟能配上错误的声母。外地人是不知道诸城方言中“咬舌子”是分为“原生态”和“新生态”的。因为“原生态”和“新生态”的专业性太强,诸城本地人在解释“咬舌子”时也说不清楚,运用起来也记不住或分不清。我们秘书组在向县委领导汇报“三干会”典型发言材料时,对典型作了“原生态咬舌子”和“新生态咬舌子”发言人的区分,县委副书记姜曰绍说:“你们把‘咬舌子’分为‘原生态’和‘新生态’是有缺陷的,不如改成‘诸城古语’和‘诸城新语’,好记好懂”。姜书记的建议,得到了我们秘书组的一致赞同。“诸城古语”和“诸城新语”就开始用了起来,并运用了一段时间。一个“古语”一个“新语”,诸城人向外地人介绍诸城方言特别是“咬舌子”的特殊时,也觉得太复杂太啰嗦,介绍少了外地人听不懂,介绍多了,等于给外地人灌了满脑子“浆糊”。鉴于这种情况,在没有政府与相关部门批准,也未经有关学者专家讨论研究,便作出了一个新的认定,把前后四个称谓作了高度概括,于是,两个闪烁着无比智慧之光的大字——“诸普”(诸城普通话之意),便开始出现在了诸城人面前,并且走进了诸城人的日常生活与工作中,尤其在各种会议、商务交谈、经济往来、迎客接待、朋友聚会的不同场合中成为诸城方言特别是“咬舌子”无可替代的主流名词,并很快漫延到城里的大街小巷和乡间阡陌之中。“诸普”将“诸城古语”和“诸城新语”全部囊括,尤其是加上普通话元素的很多字词,还找到了可以替代的声母。如“鸡”变成了“知”、“欺”变成了”痴”、“西”变成了“诗”……, 舌叶轻抵齿龈,舌尖平舒上翘,声口归于一处,虽然拼的很不正确,但毕竟找到了声母和韵母。
“诸普”二字确实非同一般,既是“诸城普通话”的简称,又显得高雅而不俗,关键是其高度概括和极其谦逊地将“咬舌子”的“土气”变成了“洋气”,如同“下里巴人”上升为“阳春白雪”,并且暗含我说“诸普”你听不懂,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知识面太窄,水平达不到的缘故,无形中提升了“咬舌子”的身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普”早已成了诸城“咬舌子”的代名词,至于在“咬舌子”里边加与不加普通话元素,继续说“诸城古语”还是“诸城新语”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只有诸城本地人方能分辨出来。在诸城人的语序中,存在着一个名词叫“撇腔”,即诸城人形容说着不很标准普通话,口音又不同于外地人,这种加上普通话元素的话,就叫做“撇腔”。
在诸城,“撇腔”是个贬义词,意思单一而明确,是指那人说话南腔北调。
在未加普通话元素原生态的“诸普”中,最突出的是对汉语拼音中 j q x r 四个声母发音不正确,实际是发不出或者就是不会发。加上普通话元素的新生态“诸普”,尽管被当地人笑话或斥为“撇腔”,拼出来的字还是不正确,甚至完全变了味,但却能找到一部分予以相拼的声母和韵母。
如汉语拼音中的声母 q,诸城“原生态咬舌子”不但发不出q音来,与其相拼的韵母也根本找不到。而加上普通话元素后,就能找到能拼的声母和韵母。以“红旗飘飘军号响”这首歌名为例,“红旗”的“旗”,“原生态咬舌子”的“诸普”读出来的音,无论如何找不到与之相拼的声母和韵母,加上普通话元素后,就成了类似于“迟”(chi)的读音;“军号”的“军”,成了类似于“准”的读音(zhun);“响”,成了类似于“商”的读音(shang)。将这支歌名加上普通话元素成为“诸普”连起来,就是“红迟chi飘飘准zhun号商shang”。
这种加上普通话元素的“诸普”,便不难发现,当有些声母找不到相拼的韵母时,由于韵母无法改变,它们就改变了声母。从而,进一步提升了“咬舌子”在诸城方言中的核心地位与层次,而且给诸城方言增加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三)“咬舌子”提升为“诸普”的最初契机
在诸城“原生态咬舌子”中加普通话元素,将诸城“咬舌子”说出的话提升为“诸普”(诸城普通话),最早出现在60年前的“四清”工作队队员口中,即1964年开展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又名“四清”运动,其发源地是当时的吕标公社现属于枳沟镇的乔庄大队(村)第九生产队。在此之前,没有哪个地方哪个人将普通话元素加进诸城“咬舌子”中,也没有谁用“诸普”二字形容过诸城“咬舌子”,更没有人用“诸普”二字替代“咬舌子”之名。
当时,山东省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即简称“四清”或“社教”运动,是先在海阳、曲阜、齐河三县作为全省运动试点,在取得经验的基础上,经中共山东省委、中共昌潍地委(“中共昌潍地方委员会”的简称)研究决定,自1964年初冬开始至1966年上半年被迫结束,在昌潍专区选择了诸城、安丘、高密、五莲、胶县五个县作为“重点县”,由省委、地委抽调大批干部作为“四清”工作队员,采取“大兵团作战”的形式进驻、集中力量打“歼灭战”,其余各县采取面上教育的方式,待“重点县”结束后,再次递全面展开。
诸城县作为昌潍专区的“四清”工作重点县,省委、地委两级派进“四清”工作队员2160人,其中省里920人,昌潍专区1240人,诸城从本县党政机关、事业单位以及部分教师和农村先进青年党员中,也抽调了780人参入“四清”运动,省、地、县三级“四清”工作队员共计2940人,进驻了全县20处公社的897个生产大队(有2—3个自然村为一个生产大队的),展开了无“空白”大队(村庄)全域性覆盖的“四清”运动。
为了加强领导。县里成立“四清工作团”,两个公社成立一个“四清工作分团”,全县共10个“分团”,20处公社分别成立 “四清工作大队”,公社以下各管理片(俗称工作片)成立“四清工作分队”,各生产大队(村)均成立“四清工作组”。几乎与“四清”工作同步,在“四清工作分队”和各“工作组”及所进驻的生产大队、生产队之间,还广泛开展了“比、学、赶、帮”竞赛比赛活动,很快又加上了“超”字,活动完整的名称就叫“比、学、赶、帮、超”,就是比先进、学先进、赶先进、帮后进、超先进。在此竞赛比赛活动中,有很多具体的内容,包括树标兵、评农活质量、比社会风气、赛粮棉产量等,还包括广泛开展忆苦思甜活动和大唱革命歌曲的竞赛比赛。
全县从上到下大唱革命歌曲的竞赛比赛,成为诸城“咬舌子”提升为“诸普”的重要契机。驻乔庄大队第九生产队的“四清”工作队员苏润芳不是发现,而是最早认识到了广大社员群众唱歌时的“咬舌子”,使本来好听的革命歌曲,经“咬舌子”一唱,歌词唱歪了,歌曲唱偏了,歌声难听了。苏润芳便在第九生产队率先教授社员群众学习普通话使用普通话,特别强调唱革命歌曲必须用普通话,并将用普通话唱革命歌曲提升到“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高度,还另外加了一些比较硬的措施,如加工分、扣工分等。经过一段时间的认真学习和强化训练,在全大队第一次的唱歌比赛中,第九生产队的青年歌咏队脱颖而出,夺得第一名,又经过层层选拔比赛,成为全吕标公社第一名,继而代表吕标公社参加全县比赛。一支《红旗飘飘军号响》(红迟飘飘准号商)革命歌曲压倒了各公社代表队,又获得全县第一的殊荣。全县各地便派“四清”工作队员代表和社员代表到乔庄大队参观学习取经。第九生产队“四清”工作队员苏润芳,便代表驻乔庄大队“四清”工作组向前来参观学习的介绍经验。
苏润芳是山东师范学院的应届毕业生,被组织选拔为“四清”工作队员作为重点培养的干部。她谦虚实在,面对外地前来参观学习的人们毫不保留地介绍经验,把普通话元素加进诸城“咬舌子”的“秘方”也传授给了大家。她的“秘方”就是当“咬舌子”说不出来 j q x r 等声母时,就改变声母,找能替代的其它声母。还举例说明:比如我苏润芳的名字,因为“咬舌子”不会说汉语拼音声母中的 r, 便把声母 r,改成Y,苏润芳就成了苏云芳;他们说不出“第九生产队”的“九”,用“诸城古语”也拼不出“九”的正确发音来,但加上普通话元素后,把“九”的声母 j变成了 zh,zh 与韵母ou相拼,便成了“肘zhou”, “第九生产队”也就成了“第肘生产队”。苏润芳在实事求是介绍经验的同时,也把“咬舌子”学习普通话的难处与不易跟大家和盘推出,就是有些声母不会说,说不出来时,就找别的声母代替。这样一代替,说出来的话既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原来的“咬舌子”,开始苏润芳在驻“四清”工作队员和社员群众中说,这是“乔普”(乔庄普通话)的意思。后来在全县革命歌曲比赛中夺魁,全县各个公社又来参观学习,苏润芳在介绍“乔普”时觉着覆盖面太小,还很不谦虚,便干脆改成了“诸普”,就是“诸城普通话”的简称。为了比先进、赶先进、超先进,吕标公社乔庄大队第九生产队将普通话元素加进“咬舌子”的经验,迅速在全县各地铺开,各个工作组和分队,便从基础做起,先挑出日常用语中用 j q x r 等声母拼不出音来的突出字词,教大家用普通话念,声母没法拼的,就改变声母,尤其唱歌,要求必须用普通话唱革命歌曲。
谁都没想到,驻乔庄大队第九生产队年轻的“四清”工作队员苏润芳竟在无意中为诸城方言拥有核心地位的“咬舌子”,在进一步提升与发展上做出了新贡献,把加进普通话元素的“咬舌子”称之为“诸普”,不仅无形中促进了全县普通话的推广与普及,还将“咬舌子”的“土”,提升为“诸普”的“洋”,而乔庄大队社员群众用“诸普”讲话也便蔚然成风。
但是,随着1966年上半年又一场更大规模更大范围运动的到来,“四清”运动被迫结束,工作队员撤离,各级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广大农村的工作与生活也已经不能正常运转,“诸普”这个名堂也被淹埋在大规模的社会混乱状态之中,已经基本无人提起和运用。
(四)“诸普”的发现与推广
曾有好多朋友问过我:“诸普”这个名堂是怎么来的?
实在说,这话问我,还真是问对了。我曾跟问过我的多个朋友就“诸普”怎么来的作过说明,并讲了诸城“咬舌子”提升为“诸普”(“诸城普通话”的简称)的最初契机和过程。今天,借浅评胡学松《诸城方言》的机会,作为趣事我再较为详细地诉诸于文字,以让更多的朋友和读者予以了解。
1973年春,昌潍地委突然通知,要诸城县委提报一个村加强党的建设方面的经验材料,因时间要求很紧迫,县委便抽调了“县贫下中农协会(”简称“县贫协”)主任刘乐勋、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周家田和我,由我们三人组成“县委整党大队部”进驻乔庄大队,规定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星期,要边组织党建活动边总结经验。我们三人,刘乐勋为大队长,周家田副大队长,我是大队部秘书。当时我还跟他们俩人开玩笑说:你们正副大队长,就管着我一个兵。刘乐勋主任含着一尺长的旱烟袋,烟包子在烟袋杆上荡悠着对我说,俺俩人还要依仗你写出好经验材料来呢!三人都“哈哈”大笑。
为了把经验写好,我尽可能多的接触大队生产队的干部群众,了解他们对党支部的要求与意见,以及对村里革命和生产的建议。接触最多的当然是党支部书记赵会太和大队长刘连信。在与赵会太和刘连信的接触过程中,我发现他们只要跟我说话,就开始“撇腔”,说出来的话既不是纯正的“咬舌子”,又不是普通话,我便询问他们是什么情况,怎么说话还“撇腔”?他们二人也实在,说:这都是“四清”运动时叫工作队逼的,特别是在第九生产队的“四清”工作队员苏云(润)芳的带动下,为了唱革命歌曲争当先进,各生产队的工作队员都教着社员群众说普通话,强调唱革命歌曲必须用普通话。可“咬舌子”根本说不出普通话来,不说又不行,便把普通话和“咬舌子”掺和起来说。掺和不要紧,原来的“咬舌子”掺变了味,普通话也跑了调。结果,这学着说普通话,就像爬梯子上屋顶一样,爬上去了,从屋顶上下来时,又找不到梯子了,就在在屋顶上停住,下不来了,我们说话“撇腔”也就顺了嘴,见到上级来人,话说着说着就“撇腔”了。
我顺便问了问那个叫苏润芳“四清”工作队员的情况,二人异口同声称赞,说那个工作队员为人多好多好,长得多么漂亮,办事多么认真,教着我们说普通话,唱革命歌,我们说话都开始“撇腔”了。对我们说话“撇腔”,苏云芳开着玩笑说这是独特的“乔普”,就是乔庄普通话的意思。住了一段时间,她觉着“乔普”太小,尤其成了唱革命歌的典型,全县都来学习,又把“乔普”改为“诸普”,诸城普通话的意思。我们说话你听着是“撇腔”,实际是在说“诸普”!
我把“咬舌子”掺和“普通话”将“乔普”变“诸普”的过程跟刘乐勋主任、周家田部长说了,引起了他俩极大的兴致,周部长说这是个重大发现。回到城里,一有机会,我们便说“四清”工作队员在乔庄推广普通话唱革命歌,推出了“乔普”又改为“诸普”的故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普”二字便逐渐从县委机关开始传播和使用起来了,在传播中,周部长是功不可没的。
确实应该感谢“四清”运动,感谢“比学赶帮超”唱革命歌曲,感谢驻乔庄大队第九生产队的“四清”工作队员苏润芳,在她和社员群众共同努力,将诸城“原生态咬舌子”里边硬生生地掺和进了普通话元素,不但创造了“撇腔”唱革命歌曲的奇迹,也创造了开会讲话发言以及日常用语“撇腔”的奇迹,更是创造了“诸普”成为诸城方言“咬舌子”高度概括和代名词的奇迹。
从“乔普”到“诸普”,再到《诸城方言》,还说明一个道理,当普通话推广之后,又形成了新旧两套语音体系相逢碰撞,诸城人以本土方音根底学说普通话,舌齿间的发声习惯带入汉语拼音,便生出今人最常听到的 “诸普”口音,这是时代催生的次生语音现象,并非古音原貌。胡学松的《诸城方言》,细致描摹了当下咬舌子的发声实况,辨析声母韵母之间模糊的界限,他没远溯上古源流,重在记录现世乡音,使《诸城方言》通俗易懂。
乡音有声,代代辗转。所谓“诸普”,名号起于今世,声韵成于明清,根脉潜于春秋先秦,最早承继东夷遗风,它不是一朝而成,是水土浸润、岁月磨洗之后,留在诸城人言语里独有的声息。
(五)“咬舌子”(诸普)
在现实中引发生的经典故事
因篇幅所限,“咬舌子”(诸普)在现实生活中引发出的经典故事,或大或小,或长或短,不胜枚举,我将撰文另发,在此仅将四个(其中有三个)是我亲身经历的故事,作一标题性提示:
(1)我在解留公社党委工作时的同事石中柱同志,我们二人均为公社党委副书记,虽然他的年龄比我大一倍,但两个人互为尊重,感情甚笃,坦诚相待,有些埋在心底的话,也不曾避讳。在一个下雨的夜晚,他向我袒露了在上世纪1952年共和国成立之初的“三反五反”运动中,他因肥胖成为全县最大的“贪污犯”,继而又因“咬舌子”成为昌潍专区和山东省的典型,当成“大老虎”被打的过程。那时的“大老虎”叫法,中央没有正式文件确定,但到了下边,已成为流通性的名词,与现在的“大老虎”一个性质。当时的情形是,石中柱是个肥胖体型,能吃能喝,加上个子不是很高,在县机关所有干部中特别突出。又在财政部门工作,有人便怀疑他有贪污问题,被列入重点审查对象。他没有贪污,态度自然强硬,从重点人物学习班,又提升为“单独反省”,享受专人看管住单间房的待遇。对他采取的措施就是饿他。他经受不住饿,不交代问题又放不出来,他便躺在床上瞅屋笆。屋里的天棚是用报纸糊的,他看到了几张《大公报》,报纸中缝和最下端有几个银行广告,他先看清了几个银行名字,开始想怎么能吃饱饭。于是便以交代问题为由,向专案组提出只要吃饱了饭,就交代问题,但要向专署专案组领导交代。要求一提,立即给他改善生活。他又想,只有问题大了,才能引起高层领导重视,引来高层领导,问题才能澄清。他采取隔一段时间抛出一个银行有存款的事,往后拖着时间等大领导到来。他先后说了三个银行,因为“咬舌子”特别重,专署专案组的领导就按他说的记下了“上冈”“花池”和“八致”三个银行的名字,还有他在每个银行各存了一亿元。(当时一亿元旧币相当于1955年后的新币一万元。)只要贪污达到一亿元旧币,就是“大老虎”,他一下子交代了三个亿,这个“大老虎”就不得了了!专案组便在全国找这三个银行,结果费了大半年时间也没找到银行,最后省专案组领导来了,他才说出了实情。那“上冈”银行是“香港”银行,“花池”银行是美国花旗银行,“八致”银行是巴基斯坦在香港的银行。石中柱说,他如果不当“大老虎”就被饿死了。
(2)某中央领导到诸城视察,在县直部门和重点企业负责人参加的汇报会上,一部门主要负责人在汇报时,一口地道的“诸普”,据说还在家专门练了几天。当他汇报到一半时,中央领导说(原话):“停停停,你这是说的哪国语言?我一句也没听懂,有书面材料吗?有书面材料我看材料吧!”那位部门主要负责人的汇报当即停止。后来那位部门负责人成了“不知道是哪国人”,和熟悉的的朋友见了面,朋友都会跟他开玩笑问:“你是哪国人”?
(3)某中央领导到诸城视察,并确定到一街道听取汇报。因诸城的“咬舌子”出名,潍坊市委诸城市委皆提前通知街办主要负责人汇报时一定把握三条:一是汇报时间限定在五分钟,时间不能长了;二是不能拿着本子或稿子,要口头汇报,诸城人说“白口露”;三是必须用普通话汇报。前边两条要求都没有问题,就是用普通话汇报难住了。街办主要负责人“咬舌子”严重,“诸普”水平不高,便请诸城电视台播音员到自己办公室,加急教授普通话。结果教授了三天,电视台播音员回到电视台,不会播音了。
(4)我与朋友去北京办事,路径天津时,朋友既想到天津看望一关系单位负责人,顺便让他在天津的关系单位请午饭。看看天津还有一段路程,他便提前跟那关系单位负责人打电话。那关系单位办公室一女同志接电话,我朋友说了几遍,那关系单位女同志就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便说,你能不能用普通话说?朋友便让司机停下车,用“诸普”通话。结果,那“诸普”对方更加听不懂,便说,你快别用普通话了,再用你原来的话说吧。结果,朋友再回不到原来“咬舌子”的话上了。电话人家听不明白什么事,天津没去成,饭也没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