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

我给自己蒸了一根山药

切成几段

因为上班时间还早

仔细地剥下山药的皮

薄如蝉翼

却丑得可怜

星星点点的痦子长满全身

每一个痦子上都顶着一根毛

理性告诉我，这根毛

是它向大地求奶的脐带

感性命令我弃之而后快

于是

我剥掉山药的皮

去啃噬它雪白细腻的肌肤

牙齿在前进的途中突然勒马

我看到文明被剥蚀的一个人

就那么裸露着躯体呈现在我的眼前

无思无欲

纯洁得像天使

柔软得像河流

没有道德衣衫的覆盖

也没有名利装饰的炫目

没有被规训的印记

没有高级智慧的污染

这躯体反射着柔和的光

这光像来自婴孩的瞳仁

我听到这活的躯体在讲话

它说人类的皮有许多种

生存之外

每一种都连接着欲望和虚荣

链接着莫名其妙的野心

逆造物而动的愚蠢

只为了让自己被看见

却不知

正是这野心导致的愚蠢

让生命的真正活力被蒙蔽了

我剥掉花生的皮

剥掉瓜子的皮

剥掉栗子的皮

剥掉土豆的皮

每一种事物都有自己的皮

都可以剥掉

剥掉后会更美味更有用

唯独人类不可以

人是为层层的皮活着

失去皮

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失去皮

就等于失去尊严

失去皮

就等于失去一切

人不能没有皮

皮之于人

比对一棵树更重要

最终

我吃下了自己的皮

雾

清晨

大雾

任城大道的内环高架

像摇摇欲坠的鹊桥

艰难地背着瘦弱的车流

一群迷路的星星

揉着惺忪的眼

在我的血管里蠕动

突然心梗

我被大雾噎住喉咙

发不出声音

世界像一个懵懂的孩子

找谁负责呢

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能动

睁大瞳孔

一粒子弹飞来

穿透心脏

我看清是未来的力量

使我获救

并清醒

同时将我出卖

给死亡

悔恨，羞愧

像大雾包裹

我

这次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