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希旺等一百多个没有领章帽徽的新兵,上了等在旁边的军绿色大卡车,随着车轮的转到,家乡六旺慢慢地模糊不清了。二十五日,新兵们从青岛上了叫“战斗七号”的大轮船,向目的地驶进。新兵中好多人从没出过海,更是从没坐过这么大的船。刚开始还觉得挺新鲜,不一会儿,呕的呕,吐的吐,面包吃不下,牛奶喝不进,老兵急得跑后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十二月二十六日,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生日,大家吃了长寿面,还看了船上唯一的一个女兵跳的芭蕾舞,以庆祝毛主席生日。新兵们大多没见过女兵,更没见过女兵跳舞,都觉得新鲜,竟是忘记了恶心呕吐。
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二十六日晚上战斗七号轮船驶进宁波的一个码头,新兵像从老家来时一样,又一次排着队伍爬上了等在那里的军绿色大卡车,经过大约一个钟头的路程,到了一个叫 “回龙桥二号” 的地方,新兵们就在这里进行初步训练。新兵刚到新兵连时,感到什么都很新鲜,吃饭时边吃边聊,整个饭厅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突然传来紧急的哨声,班长让大家放下饭碗,到外面紧急集合。因为大家吃饭时谈天,声音太大,惹得新兵连卢连长把大家集合起来训话。饭后大家在礼堂集合,新兵连的卢连长、徐指导员、冯副连长、马副指导员等领导和大家见面,然后分别介绍了几个排长。徐指导员做了动员讲话。
一九七一年一月四日,连里给新兵们发了毛泽东著作第四卷。二月二日新兵们终于领到了盼望已久的红帽徽和红领章。在新兵中有个说法,一天不带上帽徽、领章,就随时有被退回老家去的可能,所以新兵们都在盼望着早点带上帽徽、领章。银灰色的海军军装佩戴上红色的领章、帽徽,新兵们显得格外精神,这才算是个真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战士。
接下来就是新兵分班,希旺分在十班,班长由老兵迟令森担任,十班的九个新兵中有一人担任副班长。希旺被任命为十班的副班长,班长开会时,由副班长负责训练。训练先由最基本的立正、稍息开始,接下来再练齐步走、跑步走。经过一段时间的基础训练后,开始正步训练。正步训练时要求脚背要绷直,离地面二十五公分,有时要停在那里一会儿。正步训练非常消耗体力,一天下来大家累的腰酸背痛,吃饭时也就没了闲扯篇的劲头,一心赶紧吃完饭,饭后就马上回房间休息。
一天早饭后,一个白白净净、三十来岁的年轻军官叫住希旺,那军官面带笑容,和蔼可亲地对他说:“ 希旺我到过你的家里,可惜那天没有碰到你。怎么样,新兵的生活还不错吧?” 希旺知道这人就是大恩人胡军医了。赶紧说,胡军医您好!没有您的帮助,我就当不了兵,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胡军医连忙说:“可不能这么说呀,要永远牢记毛主席和党的恩情,好好训练,练就扎实的基本功,以实际行动来报答党对你的培养。” 希旺感激的对胡军医说,您说的对,我一定按照您教导的去做。胡军医问希旺,你还不是团员吧?希旺回答:是。胡军医说:“那好,新兵连里有临时团支部,你抓紧写个入团申请书交上来,争取早日成为共青团员。” 希旺对胡军医的关爱,心中有说不出的敬仰和感激。
 新兵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训练,基本掌握了队列步伐动作要领。于一九七一年二月九日,到余姚县大隐公社劳动锻炼。二月的江南,并不像北方,这里到处是青山翠竹,田野一片绿茵茵的。虽说这里比山东要暖和,但在早春二月,依然春寒抖俏,河水仍然刺骨的冰冷。新兵们在劳动时不愿意下水。只听见: “ 同志们快来干呀 ”的一声叫喊,四排的张排长卷着高高的裤腿,赤脚跑到河里干了起来。新兵们见排长都这样干了,便不好意思再待在河边了,大家争先恐后地跑到小河里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小河经过疏通,水流顺畅了,小河唱着歌儿,欢快地流向远方。
希旺他们住在大隐公社的一间大房子里,晚上需要轮流站岗。有个战士在站岗时,发现对面的山边发出一颗照明弹,以为是特务要搞破坏活动,赶紧报告了班长。班长说提高警惕,注意警戒,其他人继续睡觉。一夜无事,事后听说此地的山里经常在夜间会出现这类情况,连领导让大家不要过于紧张。
三月十日,新兵们结束了在余姚县大隐公社的劳动锻炼,回到离舰队机关比较近的八工区继续劳动锻炼。一天吃过早饭后,希旺感到头疼,还有点晕乎乎的,就找胡军医看看。胡军医问他,你有没有摔倒过,或者碰到过?希旺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只是有一次从卡车上向下跳的时候,觉得头被震的有点难受。胡军医说,你有可能是轻微脑震荡,到门诊部休养所去住几天吧,休息休息可能就会好的。其实可能是这几天希旺劳动过于卖力,累着了。
希旺被安排住到休养所里来,所里一位叫洪凤美的年轻女医师给他做了检查后说道,没啥大碍,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和希旺同住在一个房间的也是新兵,是因为拉肚子住进来的。休养所里没有食堂,所里的医师或护士需要骑着三轮车,到离这里一华里路程的干部食堂把饭菜拉回来,然后分给休养员们。希旺和室友很快就好起来了,有空就帮着去拉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四月份,胡军医托人给希旺带来好消息,说他被新兵连团支部批准成为中国共青团正式团员了。并告诉希旺,明天新兵们就要分配了。希旺和室友马上找到女军医说明情况,要求立刻办理出院手续回连队。出院手续很简单,女军医给开了出院证,热情地欢送二人归队。
希旺回到新兵连的这天晚上,想到明天就要分配了,虽然已经从胡军医那里得知分到门诊部工作的消息,但还是激动的浮想联翩,以至于有点睡不着觉了。一九七一年四月二日,这个新兵们等待已久的日子来到了,新兵战友们非常激动,谁也不知道会分到什么单位,根本无法预测。吃过新兵连的最后一顿早饭,新兵分配就马上开始了。新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被带到一个大操场上,等待着各个单位的领导来领。轮到希旺他们时,一个微胖的大眼睛中年领导过来点名,一共七个新兵被叫到操场一角,他们是希旺在卫校时的同学赵华和刘同俊,还有陈夕俊、赵志忠、赵承银和杨厚宝等人。中年领导自我介绍说,我是舰队直属门诊部主任邓连来,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工作了。
希旺一行七人,被邓主任带着翻过一座小山,来到门诊部休养所楼上,七人住在一个大房间里,由杨班长安排了各人的床铺。前天还住在楼下休养所的希旺,现在住到楼上,成为了门诊部的一名卫生兵。十六年后,希旺被任命为这个休养所所长,再次来到这个曾经有着美好回忆地方,浮想联翩,久久难以平静。宿命乎?不得而知。五十年后,希旺被部队移交到杭州市军队离退休干部服务和管理中心第二干休所。希旺住到了新家,门前有一条路叫做 “回龙庙路”。希旺觉得与“回龙”二字颇为有缘,以后很大概率不会再搬家了,可能要在此处终老一生。于是写了一首“回龙有缘”的打油小诗以记之:
初入浙江回龙桥,解甲后到回龙庙,
人生颇为难预定,冥冥回龙有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