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视频里,我见卜一先生兴致盎然,笑容温厚,那是北京图书大厦郭曰方老师新诗集《岁月》的首发式现场。85岁高龄的郭老,曾任国务院副总理秘书、《中国科学报》总编辑、中国科学院机关党委书记,诗坛耆宿,德高望重。
暑热正盛,卜一先生千里专程赶赴。他与郭老相交三十余载,是忘年知己,更是文坛同道。郭老将暮年心血之作交付他策划出版,这份情谊,不因年龄而隔,不因距离而疏。烈日下的奔赴,只为送上一束目光、一声喝彩。重情重义如此,便不难理解,为何当年他在京城诗坛,能结下那许多深厚人脉:人以诚聚,文以心交。
这一幕,让我想起这位从孔孟之乡走出的诗人,那跌宕而深沉的四十年——岁月有声,卜一有情。
声从何来?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一个诗人留在世间的“声”,不在喧哗,而在文字的生命力与人格的回响。
声,来自他对诗歌最本真的痴迷。1979年,他是恢复高考后的那一批骄子,执教11载,因骨子里那份对文字不可遏制的热爱,毅然负笈北上,奔赴京华。那一声,是命运转弯时的决绝足音。
声,来自他当年在《诗刊》甘做诗歌“民工”的笃定。诗坛泰斗臧克家老曾笑称他为“诗歌打工仔”。他不介怀身处何位,只问心在何境。日复一日,他在繁琐杂务中埋头耕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深夜翻稿的窸窣声,与前辈请教时谦和的应答声,这些细碎的声响,汇成一个诗人最踏实的成长节拍。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叶,他曾连续16年编撰出版《中国诗萃》,和5000余位诗人发生过诗歌关系,因此,谢冕先生戏称他为“诗歌民工”。天赋佐以勤勉,口碑铸就基石,他终由一名“勤杂工”蜕变为知名诗人、编辑与诗评家,名字深深刻入京城文脉。那一声,是梦想开花时的清脆回响。
声,更来自他居高声自远的人格高度——非藉秋风,不仗权势,全凭一份赤诚与实干的文人风骨,让声音传得辽远。如今他回到故里,创办《东方文学网》,主编《东方文学》双月刊,以出版人之身建设一方文化高地。更难得的是,在当今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大潮中,《东方文学》做的却是赔钱的事情。我曾问他为何,他说,《东方文学》伴我20多年岁月,有感情了,不能丢,也丢不了。于是,每一期杂志的付梓,每一位新人的推出,都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学回响。那坚守,是文脉绵延的悠长共鸣,是一个文人以真性情留在世间的清白名声。
岁月有声,那是卜一先生用四十年步履踏出的文化足音。
情归何处?卜一先生的有情,不是挂在嘴边的温热,而是刻进行动的重量。他摒弃金钱算计,只问情义厚薄;他豪爽大气,与人相交掏心掏肺,值得托付,值得信赖。这份情,既有常人之温度,又有文人之风骨:处世情、尊老情、爱幼情、故乡情、文化情,层层叠叠,最终汇成一个“义”字。
忘年交之情。与郭曰方先生数十年相交,不以年岁为壑,不以位份为界。郭老是诗坛前辈,被称为“科学诗人”,卜一是后学知己,彼此以诚相待,以文相知。此番酷暑奔赴千里,不为名利,只为老友站台,为诗集捧场。这份情,重如千钧,却化作了现场一个温厚的笑容。
处世待人之情。当年在诗坛“打工”岁月,他不计得失,只问耕耘。正是这份纯粹与真诚,让他赢得了满堂喝彩,也结下了深厚广博的人脉。冰心、臧克家、艾青、郭曰方、谢冕、北岛……这些闪光的名字背后,是一位后学以赤诚叩开的友谊之门。人以诚聚,文以心交,这份人脉,不是钻营而来,而是以真性情、真学问换来的珍贵情谊。他豪爽仗义,朋友有事真上,有难真帮,所以人人都愿与他相交。
尊老爱幼之情。视频里,他立于讲台前的从容,是四十年光阴沉淀后的气度;他与孩子并肩的合影,是人文脉流的温暖延续。对前辈,他始终怀一份敬重;对后学,他始终持一份提携,倾尽心力培养新人,不计回报。
反哺故乡之情。从京城到济宁,从声名鹊起到回乡深耕,卜一先生从未忘记来处。他创办平台,培养新人,让孔孟之乡的文学薪火得以燎原。赔钱也要办刊,辛苦也要坚守,这份情,是对故土的深沉回望,是对文化根脉的自觉守护。
对传统文化之情,这是一切情的底色。若非骨子里浸润着对中华文脉的敬畏,他不会放弃安逸北上京华;若非对文字怀有虔诚,他不会在勤杂琐务中甘之如饴;若非确信文学能照亮人心,他不会几十年坚守《东方文学》阵地。正是这份钟情,让“有声”有了源头,让“有情”有了归处。
从京城诗坛的“扫地僧”,到东方出版的“掌舵人”,再到家乡后学的“点灯人”,他守住了一方诗意净土,撑起了一片人文星空。
人过留名,他留下的是一个文化守望者清白而温热的名字;居高声远,他凭的是一腔不借秋风、不假外物的赤诚。岁月有声,是文字碰撞灵魂的回响;卜一有情,是文人对故土、对师友、对文学最赤诚的告白。
愿卜一先生步履不停,文心永驻。在这片古老而厚重的大地上,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岁月”与“荣光”。
有些人,不喧哗,自有声;不张扬,自光芒。谨以此文,致敬每一位在岁月中坚守文化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