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啊故乡……每到听到这首美妙而动听的歌曲,我总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我的故乡,那是个碧波、蓝天、金沙滩的地方,尤其“赶海园”,那里一年四季满溢着大海鲜美的味道。
赶海园,那是刘家湾的一块海域,隶属涛雒镇,距日照市区仅十余里,是亲近大海的最佳胜地。来到这里,你可尽兴“流连在海制造的风景里/海鸥在空中,飞成一行蓝色的诗/徜徉是诗,笑声是诗(张萌诗句)自然,这是诗人的浪漫情调。而前来赶海的人们,自有不同的体验与感受。
我最喜欢来赶海园下海,尽管挖捕的花蛤、泥螺、沙蟹之类的小海鲜不多,但这片大海馈我一种“返老还童”的喜悦与满足。假如运气中天,说不定能“艳遇”三宝(哪怕一宝也好):竹蛏、金乌贼、西施舌。尤其西施舌(学名文蛤)弥足珍奇,曾为贡品。因其外壳形态俊美,状如斧足,扁似舌,清白如玉,肉嫩鲜滑,遂以美容非凡的古越西施女命名为“西施舌”,且誉为“天下第一鲜”。说心里话,我之所以多次来赶海园下海,因其“梦中情人”西施舌使然。然则老是运气不佳,十有九空,相见恨晚;兴许“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也是船老大慷慨馈赠的。
我更喜欢来赶海园欣赏朝日夕阳,每每陶醉于景致中而不能自拔。清晨,迎面东方,伫立在海堤上,辽远浩渺的海面上,渐渐地,一轮红日就像从大海深处走出来的,似乎海水还在它身上,显得润红淡黄,看着眼睛也舒服;然后浑身一抖,跃出海面,将一缕缕阳光洒向海面,让美丽的朝霞晕染着天际,这时的云朵、飞鸥、波浪、渔帆也纷纷入框,面对这样的画卷,不教你心潮澎湃才怪呢!傍晚,尤其在夏天的傍晚,坐在石凳上,吹着凉爽海风,观赏赶海园的日落,真是绝美的享受!夕阳光线投射到海面上显得波光粼粼,一眼望去,仿佛有位仙人在海面上抛金撒银,逗得成群成群的海鸥都贴着海面追逐嬉戏,漫无边际的滩涂由黝黑色变成暗红色,此时的画面,用白居易的诗句来描述也不为过:“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而实际上,赶海园这里的落日,比起诗人所描绘的江上日落,还要更加辽阔、更加壮美。
我之所以心仪赶海园,那是因为喜好品味海鲜。随着时光穿越、季节交替,它便馈赠出各色海鲜美味,有着“不时不食”之说,也就是到什么季节就有什么可口的海鲜。
每年清明过后,那是虾婆(也叫虾虎、皮皮虾)最肥最美的时候,个头也大,这时的母虾婆籽黄饱满,公虾婆肉质肥硕,吃起来满口鲜美,十分过瘾。不过,虽然虾婆美味无比,但其皮极为难扒,一不小心就会刺伤手指,用嘴去咬弄不好就会扎破嘴皮。但是,难不住这里的居民,他们创造了不少剥虾婆的操作方法。最简单的方法,先剥去虾婆头,用一只筷子从尾部与躯干的连接处插进去,然后往上撬,虾婆肉就会和虾婆壳脱离,美味即可享用。
害怕虾婆扎手刺嘴,那就吃八爪鱼吧。它软坨坨的浑身是肉,没有一根骨刺,最好不要捏出墨囊,带墨囊的八爪鱼更鲜,只用清水煮熟,无需作料,先咬下带籽肉蛋,入口慢嚼,那种鲜美随着墨囊汁溢,堵得口腔无话可说,只剩咀嚼的快乐与享受了。然后吃鱼爪,据说它的八只爪各有不同的鲜美味道。然则,谁人有此“口福”呢?自然,非美食家莫属啦!反正我吃过无数八爪鱼,怎的就是吃不出“爪鲜”的不同味道。如此暴殄天物,往后何不住嘴呢?
俗语说,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谷雨前后,正值香椿上市时节,故有“雨前香椿嫩如丝”之说,且有健胃、理气、止泻、润肤、抗菌、消炎、杀虫之功效,而香椿与黄尖子鱼又是天生绝配。此肴味美,而做工不难,只需将香椿洗净、切细,再将黄尖子鱼去膛、冲洗、少许作料,无须多油,因其鱼油质,炸至焦黄,出锅,凉透,撕碎,拣出脊骨,尽管鱼体细刺密集,但已炸酥脆,甭担心扎口。食料就绪,将香椿与黄尖子鱼放置盆里,加适量细盐,最好添加少许香醋,搅拌均匀,装盘上桌,香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而香椿拌黄尖子鱼最好搭配,首数本地煎饼,饼香、椿香、鱼香,三香交融,那种香啊,都能馋煞活神仙!
夏季封海,休养生息,鱼类禁捕,因此沙根子凉粉、凉拌鲜海蜇而备受食客青睐。
沙根子是一种海草,也叫石花菜,多数长在岩石上,采出来可加工成凉拌菜,清脆可口,大有嚼头,把筒啤酒,就一筷菜,喝一口酒,舒服得透心凉。不过,沙根子凉拌只是小菜一碟,最让人难忘的还那碗沙根子凉粉。窃以为,沙根子凉粉也有着蜡烛一样的奉献精神,它经几番大火烧烤,历数遭滚水锅煮,全然粉身碎骨,而后捞净残渣余孽,澄留甘醇清汤,最终冷成凉粉——夏天的味道或许就蕴藏在这碗清爽可口的沙根子凉粉之中。
假如你有口福,再喝上一碗凉拌鲜海蜇,那种惬意的、通透的、且挟着凉飕飕的爽朗感,瞬间觉得夏天也可爱得这么“温良恭俭让”。而且,鲜海蜇好喝,做法也简单,只需将捕捉到的活海蜇泡进清水里,浸泡几时,再换几遍水,捞出盛盆,用刀划成小方块,按着自己的口味添加作料,诸如酱油、香醋、葱花、芫荽、辣椒等等,最好撒一层手工做的芝麻盐,将鲜海蜇的甘鲜与芝麻盐的醇香融合在一块,那种发乎自然的清凉尤为明显,真是让人迷醉。
秋风乍起,便开海了,也就到了吃海鲜的最好时节。一网网、一船船秋鲅鱼出海了,秋带鱼出海了,紧跟着泛着蓝光的鲳鱼、花花点点的鲈鱼、浑身甲片的龙鳞鱼、貌相丑陋的安康鱼、形似长虫的鳗鱼、气鼓鼓的海豚鱼,以及虾兵蟹将们也都出海了!于是,赶海园呈现出多滋多味、百吃不厌的盛大海晏,备受吃客们的追捧和青睐。
海鲜的烹饪方法有炒、煎、炖、烤、烩等十几种,唯独清蒸海鲜,原汁原味,细嫩软烂,每一口都蕴含着海洋味道。正如清代美食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所说:“更有制鱼良法,能使鲜肥逬出、不失天真、迟速咸宜、不虞火候者,则莫妙于蒸。”我有幸品尝过汽锅海鲜,那种鲜美享受真是妙不可言啊。亲朋好友围桌而坐,就着几碟小菜,品抿着美酒,眼看着厨师操作气锅,那也是一种视觉享受啊。厨师将淘好洗净的小米、大枣、红豆、枸杞等食材倒进磁锅里,加水至锅沿三指许,然后坐上笼屉——里面有扇贝、牡蛎、蛤蜊、海螺、螃蟹等,中间瓷盘是条点缀着种种作料的大鲈鱼,一切就绪,便盖上锅盖,拧开电钮,控制火候,随着火锅的低吟浅唱,蒸汽便妙曼升腾起来,先是淡淡的海洋气息,让你不由自主地兴奋着翕动鼻息;当蒸汽带着扑鼻的鲜味弥漫开来的时候,定让你味蕾犹如莲花般盛开;当锅盖拿开、原汁原味的海鲜呈现面前的时候,你是否觉得,没有任何修饰的清蒸,才是对海鲜本味最纯粹的追逐吧?当你喝着浸入各种海鲜原汁的稀粥,那种鲜、香、甜、糯、嫩、滑混为一体的奇妙的味道,真是难以形容呀!
欲想大饱口福,最好多光顾几家海鲜店,那清蒸的鲈鱼,蒜瓣似的白肉泛着光泽,肉质细腻,入口轻轻一抿即烂;刚出锅的鲳鱼,细腻清香,鲜美可口;盛上盘的小黄鱼,色泽黄金般闪亮,令人馋涎欲滴……种种海鲜均“不失天真”,原汁原味,低调内敛,安静平和,就像本地人一样,不做作,不复杂,朴实率真,热情好客。
赶海园秋天出海的螃蟹更是种类繁多,什么红眼爪、白眼爪啦,什么圆脐、长脐啦,还有辣椒蟹、奇居蟹、豹点蟹、红螯蟹、梭子蟹等等,不一而足,吃起来更是别有情趣,各具风味。这里最有名的当属梭子蟹,个大、壳实、肉嫩、膏红,来赶海的人们可别错过“口福”哟!早在唐朝,诗仙李白持螯举觞时,不禁脱口而出:“蟹螯即金液”;苏东坡也直言:“不到庐山辜负目,不食螃蟹辜负腹”;更有甚者,清朝素有“蟹仙”之誉的李渔在《闲情偶寄》中写道:“蟹之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之至极,更无一物可以上之。”也就是说,螃蟹是鲜美之首。不錯,赶海园的梭子蟹也带着一股野生鲜美和独特咸鲜味,蟹肉丰腴洁白,鲜嫩紧致,清香细腻,令人食之不忘。因此,你在赶海园吃了梭子蟹,其它美味佳肴便寡淡无味了。但不要紧,海鲜店老板会告诉你,梭子蟹要最后吃,才对得起你点的那些海鲜。
不过,吃螃蟹可不比喝鲜海蜇那么痛快。在古代,就将吃螃蟹分为“文吃”和“武吃”。“文吃”,吃的不仅仅是螃蟹,更是风雅。古时候,文人雅士汇聚一桌吃蟹、赏菊、饮酒、赋诗,因此也被称为“蟹宴”。南方人生活细致,吃螃蟹很讲究,大概就是“文吃”吧?想当年,我们到宁波考察学习(上世纪90年代)路过昆山,对口单位设宴款待,每人面前摆着一排工具,初始也不敢问,只好装模作样地等待着,当一盘大闸蟹上桌后,主人才指导我们如何使用它们,不同蟹体使用不同工具,主陪将蟹肉掏得很干净,又不损坏蟹壳,最后吃完了蟹肉,剩下的蟹壳又组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大闸蟹。宴后,主人告诉我们,那些工具叫“蟹八件”。
那次“文吃”大闸蟹,我已然吃的一片狼藉。总觉得,“文吃”不如“武吃”痛快,还更有味道。所谓“武吃”,即徒手拆蟹。拣一只蒸好的沉甸甸、红灿灿的梭子蟹拿在左手里,右手掀开蟹壳,去掉蟹脐、蟹腮、蟹胃,先吃蟹黄——黄澄澄、油汪汪香得满口流油;再吃蟹肉——一股股极其嫩滑鲜美的海鲜味儿直击味蕾,使得其他食物黯然无味;其实蟹肺也好吃——嚼着嘎吱嘎吱响,有股清鲜的味道溢满口腔;然后挨着吃蟹爪,先吃小蟹爪,好咬不伤牙,味道还雅致,最难啃的是蟹钳,但也是最为鲜美的部位,咬开后先吸几口汁水,便可尝出什么是“人间美味”啦!不过,没有好牙口最好不要招惹它。当然,也可以另觅工具砸开来吃也无妨,只不过失却了“武吃”的那种磅礴气势与鲜美味道。
北风萧萧,雪花飘飘,大海结冰,自然海鲜也就少了。然而,壳饱而又肥美的牡蛎、扇贝、海虹很是善解人意,恰到时机地闪亮登场。这会海洋牧场忙得不亦乐乎,养殖的牡蛎、扇贝、海虹收获出海,丰盛着冬天的餐桌。冬季的牡蛎、扇贝、海虹经过冰冷海水滋养得愈加紧实又肥硕,而做法却很简单,清煮即可,只要掌好火候,七八分钟即可上桌开吃。当然,也可以取其肉,加其汤,打上蛋,配作料,熬制卤汤,浇头面条——有家店面门头标榜“天下头号海鲜面”。
朋友,来吧!吃碗“天下头号海鲜面”,等于尝遍“天下鲜”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