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静坐如繁花

听雨打石头

像赶着一匹马

雨中的马没有嘶鸣

马背上一定驮着闪电

驮着不可期待

无法揣测的往事

那么瘦的马，嶙峋的脊背，驮着千钧重担

越过我桌上素白的稿笺

写下的一行文字有着踢踏声

它没有停下来，时光也没有滞留不前

我只顾坐着

像一个守夜人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出现了一束光，隐隐约约的

像星星

像马睁大的眼睛，有着蓝色的幽怨

城南旧事

老桥头往右五十米，一块空阔的河岸

天气好的日子，白天，很杂嘈

到了夜晚，对面的一家餐厅

来这里支开几张桌子

朋友说，炒米粉、煎饺、田螺都很实惠

他带我去，已找不到座位

他咂了咂嘴，说，等等看吧

扶栏旁边的一桌，一对年轻男女起身

朋友招呼我快过去

一落座，他要了两支活力啤酒

问我要不要杯子

他已经拿起一支，咕噜咕噜

一口气喝完

笑笑：太渴了

他打开了话匣子：老婆没经他同意

给娘家小弟十万块交首付供房

大吵了一架

他说，他向来由着她

那个小弟整天游手好闲

谈了个女朋友，要求有婚房

我只是听着。他敬了我一杯

就自顾自地喝起来

我插不上话——

一辆公交车缓慢驶来，按了一声喇叭

食客越来越少，老板娘开始收拾东西

在老桥头，我和他握了握手

像初识一般

我看到了拘谨

再后来

听说他打了老婆

进拘留所

关了几天

阳光落在低处

一个老人推着平板车上坡

你看他咬紧了牙关

阳光增加了它的重量

阳光落在低处

阳光落在路两旁的车前草叶尖上

阳光落在车轱辘里

阳光落在他的脚后跟

他每走一步，阳光也挪移了一步

你看他的额头，汗水从皱纹里沁了出来

前面是坦途，有阳光在那里把他守候

他像是孤军奋战，阳光却不是他的胜利品

你看他大口喘气，这一生的苦头

在这一个坡就要吃尽

阳光落在低处

阳光落在几声虫鸣里

阳光落在浅浅的薄暮

阳光落在他汗水滴落的脚印

他把车推上去了，却把阳光推下了山

阳光落在低处

落在谁家的瓦片上，换来一盏橘黄色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