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用户名: 密码:
  • 网站首页
  • 文化中国
  • 诗歌高地
  • 小说• 散文
  • 理论 ▪ 论文
  • 主编评诗
  • 图书出版
  • 字画收藏
  • • 东方作家创作中心
  • 征稿
  • 您的位置:首页 >> 小说• 散文 >>  散文• 随笔 >> 赵顺年:尝山楂(一、二、三、四)
    赵顺年:尝山楂(一、二、三、四)
    • 作者:赵顺年 更新时间:2026-06-02 07:00:15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4851


         (一)


           以红年为指挥的我们那支“队伍”有一条严格的规定或者说是重要原则,就是不管本村还是外村的瓜果梨枣,不管是在院子里边的还是在院子外边的,只要是个人的,就是嘴里想吃心里再馋也不准动手,即便从边上路过看见有掉到地下的也不能去拾,更不能去摘。对生产队集体的东西,不管什么也不准去拿,更不得据为己有,尤其是玉米、地瓜等粮食。

           我们动手的范围仅限于公家的水果,我们叫“果木”,但也必须统一行动,听从红年指挥。

           我们的原则和规矩的制定,按照红年的说法,来自于两个理由,一是“瓜果梨桃枣,见了下口咬”的俗语,但农村人最恨“小偷”。“小偷”人人唾弃,人人喊打,如同过街老鼠,有时碍于情面,也是避而远之。对此,我们弟兄们在对“小偷”讳莫如深的同时,便做出了谁都不能被村人说成是“小偷”的规定。一旦创上“小偷”的名字,不仅我们兄弟们没有脸,而且直接关系到我们的父辈在村里没法见人。我们的父辈在偌大的都吉台村里都享有很高的威望,并且是辈分最高颇受尊重的老人,我们决不能给他们丢脸丢面子。第二个理由,是来自于我们都会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首歌,那歌的内容与实质我们讲不清楚,但是会唱,也知道一二。比如“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等。

           对于集体的东西在决不允许随便去拿并且不能与“偷”字沾边的原则下,对“果木”之类,我们研究出了很多托词与借口,比如生产队的西瓜,我们去偷西瓜,但不能叫“偷西瓜”,而是叫“摸西瓜”;偷山楂也不能叫“偷山楂”,而是叫“尝山楂”等等。为这个“尝”字,我们还费了好多周折,有说“摘山楂”的,有说“拾山楂”的,还有说“吃山楂”的,最后还是红年一锤定音,就叫“尝山楂”。他说“尝山楂”含义很深,有多个解释,并且离“偷山楂”相隔最远。我们不知道什么含义不含义,反正听红年的就没错。

           我们都吉台村尽管人口众多,村子很大,但集体的不管是属于大队还是生产队的“果木”几乎一棵都没有,有的就是生产队每年种上一亩二亩地的西瓜。在都吉台周围的村子里,我们也没发现有什么“果木”,知道的就是大近戈庄有一片山楂林,那片山楂林不大,也就是几十棵。这几十棵山楂就在大近戈庄和都吉台北河南岸那一大片树林的前面,边上还有几棵刺槐遮掩着,一般人不加注意连发现都发现不了。它的隐蔽性与我们去“尝山楂”提供了优势和条件,只要从大树林里悄悄出来,那山楂便垂手可得。赵家庄子的山楂林比大近戈庄的那几十棵山楂林大很多,两个村相比,大近戈庄的根本不能称作“林”。但是,大近戈庄的垂手可得,而赵家庄子的却非易事,因为我们要去尝赵家庄子的山楂,就要渡过在都吉台村东北角的“人字湾”。那“人字湾”诸多的美丽神话和动人故事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曾陪伴着都吉台及周围村庄一代代的孩提步入青年、中年和老年青葱岁月和生命的沧桑。我们的童年就是在它的神话与故事以及传说中度过的。去赵家庄子“尝山楂”有“人字湾”的天然屏障,而大近戈庄的山楂就在眼前,只要伸手就可够着,然后就可填到嘴里品尝。

           大近戈庄的那片山楂从有了白花开始就成了我们关注的焦点,我还在梦里吃过几次大近戈庄的山楂,那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和感觉,使嘴里淌出的口水濡湿过枕头,被父亲笑话说:“多么大了困觉还啦啦涎涎(xie xie)!”

           我说:“做梦吃山楂吃的。”

           父亲笑着问:“吃哪的山楂?”

           我说:“吃大近戈庄的。”

           父亲就笑:“真馋。那山楂不熟可是一点都不好吃的,等山楂下了园,爷就到集上给你买,早晚让你吃够!”

           其实,大近戈庄的那片山楂,在红年眼里更是重中之重并确定为我们“尝山楂”的首选目标。他不但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而且都是一估计二可能,估计那山楂长多大了,可能还不好吃或者能吃了等等。红年给我们当指挥说了算,是我们三个人一致赞同和公认的。因为他年龄大,个子比我们高,关键是他比我们有劲,我们治不了他,但他治我们却手指鼻子。我们既尊重他也怕他,就是村里其他和我们差不多年龄的孩子也怕他,谁要是欺负了我们,红年就会找欺负我们的“算账”。我们都愿意红年指挥我们,他不指挥,我们就不知道干什么也不会干。我们不跟红年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有人要欺负我们,我们就向对方发出严正警告:你等着,我找俺三哥(guo)来!

           本村的孩子知道我们有个三哥,我们只要发出“我找俺三哥来”的警告,他们就不敢放肆,但对外村的孩子,我们的警告就不管用了,人家不知道我们有个三哥,也不朝我们的三哥害怕,那“你等着,我找俺三哥来”的警告连着发出三遍两遍,人家连听都不听,根本镇不住人家。

           大近戈庄的那片山楂在红年不止一次地一估计二可能中把我们弄得神魂颠倒做梦都做出山楂的味道,清晨起来都觉着如同吃了一夜山楂,那种感觉兴奋无比快乐无比,然而,一个特殊的事件使大近戈庄的那片山楂从我们的期望中消失殆尽。由于那个事件,大近戈庄的那片山楂还没等成熟就与我们失之交臂。

           那是一个大雾弥漫的早上,东年明年和我到村里西南洼豆地里拿豆虫蛾子,红年被二大大安排干别事,我们三个人就由东年领着并亲自拿着一条小布袋到了生产队的豆地里拿豆虫蛾子。

           豆虫很好吃,尤其是“下蛰”钻到土里的成虫或成蛹,包括豆虫蛾子都非常好吃,不仅在那个年代,就是现代人,也是馋涎欲滴的美味佳肴。从后来的知识得知,豆虫的学名叫“豆天蛾”,这个名字是以蛾为主概括了豆虫的全貌,其实是概括不了的,我们的概念虫就是虫,蛹就是蛹,蛾就是蛾。

          豆虫在我国生存空间范围很广,凡能种大豆的地方都有它的身影,是一种吃豆叶喝露水为生的小软体动物,它高蛋白低脂肪,富含七种人体无法合成的氨基酸。其中亚麻酸达36%以上,尤其是C18:3亚麻酸含量更高,风味独特,还有驱寒养胃的天然营养。用当今时鲜之语,绝对堪称之为"纯绿色食品"。但那时的我们对这些一概不知不懂,只知道豆虫、豆虫蛹子、豆虫蛾子都好吃,无论烧、炒都是美味。烧就是在坡里拿到后,直接找把草点燃烧熟即吃;炒也就是拿回家用锅烙熟,没有食用油可加。

           拿豆虫蛾子的最佳时机是大豆尚未成熟正在生长期里,从豆虫蛹子里出来的蛾子准备产卵时,我们将其捉住,既减少了它们对大豆的危害,又成为我们的口中之物。拿豆虫蛾子在一天里最容易拿到的时间段是早上太阳没出来之前,豆虫蛾子被雾水打湿翅子飞不起来,我们拿它就可轻而易举。不过,豆虫蛾子不会飞好拿,但却不好找,有时半天都找不到一个。


         (二)  

        

           那天早上的雾大,在豆地里能见度更低,我们拿了好长时间才拿了十几个,心里都不甚高兴,而且雾越来越大,本来应该出太阳了,结果太阳就是出不来。我们三个人都觉得饥困了,便敞开盛豆虫蛾子的布袋子,一个一个地数,看到底拿了几个。由于我担心他他担心我怕数不准,我们每人数了一遍,一共数了三遍,有说十个的,有说十一个的,最后也就不管十个还是十一个,觉着回来请三嬢嬢上锅炒熟,再叫上红年,每人都可分到两三个,就着豆虫蛾子肯定能多吃几页地瓜干子,倘若吃到哪个豆虫蛾子肚子里还有籽,那就会更香。我们数了三遍之后,东年就把布袋子口一攥,想找根茅草把它扎起来。结果布袋口没攥好,一个没掐翅膀的豆虫蛾子竟“噗哢”飞了出来,朝着西边另一块豆地里飞去,东年拔腿便跟着追。大雾蒙蒙,东年心里又急,别的看不清也没注意看,两眼紧盯着那个豆虫蛾子看它能落在哪里,这时,就听到豆地里一声吆喝:“站住!”

           东年一下子就被吆喝声吓住了,他看见了就在自己很近的前边,站起了两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们也是在拿豆虫蛾子。其中一个问东年:“你干什么?”

           东年说:“我拿的豆虫蛾子飞到这边来了。”

           那两个孩子知道我们是都吉台的,大声说:“这是大近戈庄的地,又不是您庄的,你跑到我们地里干什么?”

           东年就据理力争:“那个豆虫蛾子是从我这布袋子里飞出来的,怎么成了你们庄的了?”

           那两个孩子不依不饶,一边说着“你不用犟,你就是在我们地里拿的?”

           那两个孩子说着,就靠近了东年。东年还想说是我们村地里的,那个子稍高点的就不由分说,上来就夺东年手里拿着的布袋子。

           东年一边躲闪着,一边就往身后藏那个布袋子,结果被另一个孩子从身后一把就将布袋子拽了过去。东年转过身来要夺回那个布袋子,没注意,就被正面那个稍高点的一下子撂倒了。

           听到他们的“嚷嚷”声,我和明年就跑了过来。我和明年跑过来的时候,东年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想撂倒对方,可他还没等站稳,又被对方第二次撂倒。明年就快去拉东年,我知道东年都被对方很轻松毫不费劲地说撂倒就撂倒,我和明年更不在话下,想上前撂人家也不敢,便大声说:“你等着,我叫俺三哥来!”

           对方把腰一掐说:“哼,别说叫您三哥,就是叫您八哥来我也不害怕,你们这是在俺庄的地里拿豆虫蛾子,又不是在你们村的地里!”     

           明年把东年拉起来的时候,我们影影绰绰看见远处又来了两个人,是那个抢了东年手里布袋子的矮一点的孩子又叫来了一个,那个好像比我们的个子都高。我们知道不妙,怕叫人打着,便不敢“恋战”,拔腿就跑,边跑还边朝对方喊着:“你等着哈,我们叫俺三哥来!”

           没听到对方回答什么,我们就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家,我们立即找到红年,就把拿豆虫蛾子的事向他汇报(说)了,并说本来那豆虫蛾子肯定三哥能吃到三个,因为被人家抢走了,都没捞着吃。

           红年听我们汇报完毕,沉默了一会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与豆虫蛾子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估计那山楂快了,差不多好吃了!”

           我们一听他不说豆虫蛾子的事竟说山楂快好吃了,便问他:“三哥,咱们那布袋子都被人抢去了,里面还有那么多豆虫蛾子,你说山楂干什么?”

           红年说:“你们不懂,我说山楂自有说山楂的道理。”

           我们也没问什么道理,只问:“咱们那个布袋子怎么办?”

           红年又问我们:“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吗?”

           我们说:“不知道。”

           红年又问:“见了面你们能认出他来吗?”

           东年就说:“认得,当然认得,他连着撂了我两个骨碌子!”

           红年又琢磨了一会说:“你们不用说了,明天早上咱们就再去拿豆虫蛾子!”


          (三)


           第二天早上,红年亲自率领我们向西南洼被人抢走布袋子的那块豆地“进发”。

           路上,红年边走边向我们作“战略部署”,他说:“今天早上咱们不以拿豆虫蛾子为主,要以抢回咱们的那个布袋子为‘战略目标’。到了地里,看看昨天那个‘家伙’是不是也在拿豆虫蛾子,如他不在,我们就该怎么拿豆虫蛾子就怎么拿豆虫蛾子,争取拿很多,一个人最起码要拿三个。如果他在,明年顺年和我就立即趴在豆地里埋伏,东年就去‘引导’那个‘家伙’,把他‘引导’到咱们村的豆地里,我们就上去把他摁到,夺咱们的布袋子。不过,东年‘引导’他的时候,要估摸好他的布袋子里已经拿到一些豆虫蛾子了才开始‘引导’,咱不能只抢回个空布袋子,但是,决不能让他看出来我们有埋伏!”

           我说:“他那个布袋子不是咱们那个怎么办?”

           红年说:“一样,他拿了咱们的,咱们又拿了他的,都是布袋子,两顶了。”

           我说:“数着他那布袋子里已经拿满豆虫蛾子就好了。”

            四个人都“嘿嘿”地笑了。

            雾依然很大,眼前十几米的地方还能看清东西,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是白茫茫一片。红年在作“战略部署”时因为不知道抢我们布袋子还把东年撂了两个骨碌子孩子叫什么名字,而是以“家伙”代替了他的名字,我们觉得很合适,心情俱佳,往豆地里走的路上还蹦蹦跳跳地。

            到了豆地边上,红年让我们都不要说话,而是蹲下。我们都在豆地边上蹲下,就见红年两手托地,用胳膊撑着身子,两腿伸直,前身使劲往地面上趴,最后把耳朵紧贴在地面上,如果地面不是被露水打湿,他肯定会直接趴在地上的。我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敢问。这时,天上没有一丝风,只有雾,四野阒然,万籁俱寂,看不见多远的豆地里也鸦雀无声。我们仄着耳朵听什么也没听到,红年却听到了,他把脸侧向我们小声说:“他们来了,现在离咱们还很远,是不是那个‘家伙’不一定,但已经有人是肯定的了。我们这就往里迂回,东年站着往里走,我们虾着腰跟在你身后,你一定要装出拿豆虫蛾子的样来。”

           红年说着,慢慢地爬起来,我们觉得很奇怪,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他怎么就听到有人了呢?便好奇地小声问:“三哥,你把耳朵贴在地上,就听到有人来了?”

           红年说:“你们不行。还想着《西游记》里有个‘千里眼’和‘顺风耳’吗?那是两个神仙,不是妖怪,妖怪没有这方方。我既是‘千里眼’也是‘顺风耳’,你们听不到,我就听到了。”

           明年说:“这会又没有风,你怎么顺的?”

           红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狡辩说:“我这耳朵顺风就行,不顺风也行,我这是‘顺地耳’,顺着地就能听很远。”

           我们便从心里觉着红年就是比我们能。

           因为怕被人听到有人在说话,红年就使劲低声音说:“都别嚷嚷了,现在就开始行动。”

           东年听到开始行动,有些着急地说:“我手里又没个布袋子,叫他们看着不像拿豆虫蛾子的。”

           红年就狠狠地瞅了东年一眼说:“笨傻了,拿豆虫蛾子怎么还非要使布袋子?使根草棒串起来不是一样拿豆虫蛾子吗?”

           红年说着,就从路边长出来的油草(茅草的一种)缒出了一根长了缨的油草杆递给了东年说:“把他含在嘴里,真拿着豆虫蛾子,就串在这上边,人家看到了,这才像拿豆虫蛾子的。东年你可要注意哈,到咱们地边就不要再往前走了,你就站在地边上‘引导’那家伙,一定把他‘引导’到咱们村的地里。”

           东年又说:“我嘴里含着这根毛骨缨子怎么‘引导’他们?”

           红年说:“你吆喝他们时不会从嘴里拿下来?”

           东年就小声答应着开始往前走,我们三人就在他身后跟着。走两步,东年还不放心地回头看我们,被红年好呲:“不要回头,更不要说话!”

           东年就不再回头,也不敢说话,继续往前走。我们不能站,只能虾着腰跟在东年的后边,走了好长时间,东年站住不往前走了,知道已经到了地边,红年便向我和明年打手势,意思是叫我们俩分开,趴在豆地里。而他却往后倒退着爬了几步,然后就看不见了。这时我们就听见西边豆地里的人好像走近了,也听到东年开始“引导”他们了:“西边豆地里拿豆虫蛾子的,你们拿了多少了?”

           还在说着话的西边豆地里的人突然间不说话了,估计是在往东年这边看,可又看不清,便慢慢地往东年近前靠。越来越近,东年看清了,正是昨天抢走我们布袋子的那俩人,那俩人也看清了东年。因为后边埋伏着的我们,东年胆子就大,便大声说:“你们昨天抢走了我的布袋子,爽麻利地还给我!”

           对面的人看了看东年说:“今天怎么只有你自己来了,那两个也没来,不是说叫您三哥来嘛?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东年也不正面回答,只说:“我就是一个人来问你们要我的布袋子,怎么着?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和你们试试,看撂骨碌谁撂过谁!”

           对面那人就把胳膊往上一抬,故意“惹导”东年说:“你的布袋子就在这里,你看,我们已经拿了半布袋子豆虫蛾子了,叫你干馋!”

           东年看清了,那就是我们的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地好像已经有了不少豆虫蛾子,便有些发急地朝对面的人骂了一声道:“那就是我的布袋子,昨天被你抢了,爽还给我!”

           那人对东年一点也不害怕,说:“我就不给你怎么着?谁叫你到我们村的豆地里拿豆虫蛾子的?还说我们抢你的布袋子,这不是抢,这是没收!”

           东年讲不上理去,便骂了人家一声:“你是个王八蛋,爽把布袋子还给我!”

           对面那人一听就火了:“你还是王八蛋唻!你到我们的豆地里拿豆虫蛾子,那个布袋子就该没收!你不是说叫我们等着,叫您三哥来吗?怎么没看见?打埋伏呀?有本事叫您三哥出来!”

           东年说:“俺三哥说了,今天他没功夫伺候你,你只要还了我布袋子,咱就两来无事,要是不还,俺三哥就找你算账!”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根本不朝东年害怕,而是担心那个“三哥”就躲在豆地里,便十分小心,一步也不往前走,想看看东年后边到底有没有人,便朝着东年骂道:“你真是个傻王八蛋,比王八蛋还嘲的王八蛋,想‘引导’我们到你们村的地里,叫您那个三哥打我们?”

           东年说:“今天就我自己来的,就是要那个布袋子,要是真打,我自己打你们俩也‘小吃咸菜’(小菜一碟)。我那天叫你撂倒是没注意,被你打了‘偷巴棍’。”

           那“家伙”瞪着眼又看了看四周,便说:“你敢打赌,你背后没有人吗?”

           东年说:“打赌就打赌,我背后就是没有人。”

           那“家伙”紧接着问:“打什么赌?”

           东年话不跟趟,也不知道打什么赌好,还想快把他“引导”过来,便狠狠地又骂了对方一句。结果歪打正着,把对方真骂出火来了。只见那“家伙”往四周又看了看,确认后边再无他人,便“蹭蹭”地朝着东年跑了过来。东年好像想起了自己是负责“引导”的,转身就往东跑。东年往东一跑,对方反而停下不追了,大概考虑到东边可能有埋伏。东年见对方不往前追了,还是没想出“引导”对方的好办法,便又返回来,离对方相隔十几步的地方,拿出骂人最狠地一句话朝着对方撂了过去,对方忍无可忍,一股子火上来,也不再考虑有没有埋伏,而是把怀疑和担心有埋伏的警惕性全丢在脑后,上来就追东年,东年又回头往东跑。这时,看见对方已经进了我们的埋伏圈,说时迟那时快,红年就大喊一声:“哪里跑!”一跃而起就把那个“家伙”撂倒了,后边另一个看情况不好,确实有埋伏,拔腿就往西跑,这时,我和明年也赶紧爬起来,帮着红年先把那个“家伙”盛着豆虫蛾子的布袋子夺在手里。那“家伙”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被红年一绊子撂倒。他又要爬起来,刚返回来的东年抱住他的腰,狠狠地又把他摔在了地上,东年还接着在他身上踹了两脚,朝着他的头打了几拳。那“家伙”知道再爬起来还要被撂倒,便不再往上爬,而是两手抱着头趴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他一哭,我们知道情况不好,担心那个早跑了的再喊别人过来,我们肯定打不过人家,便有些害怕,就听红年“命令”道:“撤”!

            我们撤出都吉台的那片豆地之后,走了老远,还听见那个“家伙”的哭声。

           我们没敢直接回家,而是在村西围子沟里找了个地方,拾了几把干草,点上火,把从那“家伙”手里抢夺来的豆虫蛾子烧着吃了。

           吃着喷香还淌着油的豆虫蛾子,我们都兴奋不已。东年说:“当时耽误了多揍他几下,最起码再踢他两脚!”

           红年说:“你这想法不对,他抢了咱们的豆虫布袋子,咱们又抢回来了;他抢了咱们的豆虫蛾子,咱们也抢回来了,肯定比你们昨天拿的还多;再是,他把你撂倒了两个骨碌子,今天咱们撂倒了他三个,这就行了,你还踢了人家两脚打了几拳,也算捞回来了,再打人家就不对了!”

           东年就不再说话,我和明年也不吭声,红年又说:“不过,咱们今天可是损失很大!”

           我们一听红年说损失很大,都不知损失了什么,便问:“三哥,咱损失什么了?”

           红年说:“大近戈庄的那片山楂咱们可捞不着去‘尝尝’了,咱们打了大近戈庄村的人,去‘尝山楂’叫人拿着,人家还不狠狠地拾掇我们?”

           我们说:“那山楂又不是他自己家的,是他们大队里的,我们去‘尝’他管不着吧?”

           红年说:“你们不懂,如果去‘尝’人家的山楂被拿着,你说那‘家伙’管着管不着?我们不仅要被人家扣上‘小偷’的帽子,肯定皮肉也要受苦,咱们决不能去冒险!”

           红年这样一说,我们就觉着大近戈庄的那片山楂就是被我们打哭了的那个“家伙”自己家的了。

           从夺回那个布袋子,烧着吃了人家那十几个豆虫蛾子之后,大近戈庄村的那片山楂我们就不再敢去想了,可越是不想,那片山楂却越是就在眼前……

           几年后,大近戈庄被我们打哭的那个“家伙”,竟成了我们家至关重要的亲戚,他的姐姐就是我们的嫂子。这是后话!


          (四)


              因为那几个豆虫蛾子,使我们痛失了到大近戈庄“尝山楂”的良机,不得不被迫实行“战略”转移。转移的方向和目标 ,就是“人字湾”对面赵家庄子的那片山楂。

           “人字湾”的浩瀚宽阔与水深莫测,还有那些神话、故事、传说为赵家庄子那片山楂的安全构筑了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

           都吉台的“人字湾”实际上是村南的荆河与村北的浯河在村东北角交汇,北边的浯河自西而东的流向如同“人”字偏旁的一撇,而村南的荆河由西南而东又往北流,到了与浯河交汇处正像“人”字的一捺。无论站在都吉台村的哪个地方,只要能看见两条河的交汇点,尤其是站在高处往下俯瞰,一个硕大的极其相似是“人”字就映在眼前。两河交汇之处由于北河水流湍急南河水缓慢平稳便自然形成存水积水的现象,加上这地方河床特别宽,存水太多,宛若一片湖水。但村人没有湖的概念,便以“湾”相称,所以起名为“人字湾”。“人字湾”东岸赵家庄子的那片山楂林,因与我们隔着“人字湾”遥遥相望,要到那片山楂林里“尝山楂”,只能凫水泅渡。“人字湾”水深莫测,碧波荡漾,加上颇多的美丽神话和动人故事,还有令人倍感害怕和毛骨悚然的鱼鳖虾蟹的传说,使其声名远播并令人望而生畏。我们曾多次想到“人字湾”里面试试水深,也想检验一下我们的水性和凫水的本事,但到了“人字湾”的边上,看着那片幽深蓝蓝和两岸杨柳依依以及随风皱起的波浪粼粼,我们的心里就打怵害怕,试水深、验水性就只能成为空想。但是,大近戈庄那片山楂成为可望不可及的梦魇之后,赵家庄子那片山楂挂满树枝的红果,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我们只要想想嘴里也同样立刻溢满口水,那种特殊的诱惑使我们禁不住摇摇欲试。

           秋天的一个午后,红年紧急召集我们,说有大事要商量。

           我们问他何事,他说到了那地方再说,临时保密半小时。

           就在这临时保密半小时里,我们“嘁嗒嘁嗒”紧跟在红年的身后,一直走到“人字湾”的“人”字交汇处,再往北就是由西向东流淌的浯河。

           在“人字湾”西边的岸上停下,红年才说出了临时保密半小时的“秘密”。其实他不说,我们也已经猜到了秘密的大概内容。

           他站在岸边,面朝东,把脊背留给稍微偏西的太阳。稍微偏西的太阳依然毒辣地照着他脸的侧面和一丝不挂光着的脊梁,他的额头和脸上的汗珠和着脊梁上似淌非淌的汗水熠熠发光,只见他学着连环画上曹操给兵士们下达“望梅止渴”命令的架势,用手往东一指说:“你们看,‘人字湾’那边就是一片山楂,那山楂已经发红,就等我们去‘尝尝’了,你们说,‘尝’还是不‘尝’?”

           我们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听三哥的。只要三哥说‘尝’,我们就去‘尝’。”

           红年就看了看我说:“顺年数着你小,这‘人字湾’你敢不敢凫水过去?”

           红年问我不是能不能凫水过去,而是敢不敢,说明他知道我凫水的本事过去没问题,关键是有没有胆量过。

           我当然不能被他小觑,便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发大河水我都不害怕,拽着牛尾巴游到河那边去‘捞浮柴’,还去看电影,三哥你都忘了?这‘人字湾’的水又不像发河水那样急,就像咱家门口的大湾一样,水又不流淌,我还过不去?”

           红年又问明年:“明年怎么样?”

           明年说:“顺年能过去,我还过不去?”

           红年就像八路军首长战前动员的样子,得到了战士们的肯定回答,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好,咱们这就——凫水渡过‘人字湾’,去尝山楂酸不酸。”

           听红年这样一说,我们三个谁也没说话,只是傻笑。 红年见我们笑,以为是在笑话他,便很认真地说:“你们笑什么?我刚才说的可不是一般的“顺口溜”,那是诗。诗,你们懂吗?”

           我们说:“不懂。真不懂。”

           红年又说:“我的诗多了货了,你们现在都不懂,到你们懂诗了,我就专门讲诗给你们听。”

           那时的我们确实不懂什么顺口溜什么诗,但红年关于“凫水渡过‘人字湾’,去尝山楂酸不酸”的诗却使我记忆犹新。后来我回家看家与我这位从小率领我们关爱我们保护我们的三哥单独说话,回忆“尝山楂”的故事时,我又提及他的诗,红年竟有些脸红地说:“我那是在哄你们!”

           不过,跟红年的那次见面,他关于诗的许多议论使我受益匪浅。尤其他说的“诗源于歌,歌的基础是顺口,古体诗说到底就是顺口溜,以后又在字数、韵律、对仗上作了界定,便起了个名堂叫诗,说到底,只要讲韵律讲对仗就是顺口溜;而现代诗则是讲自由,一句话可分为好几段,有些词汇可以颠过来倒过去,不讲字数、韵律、对仗,实际上是一堆白话的垒砌,切割,但不是顺口溜”,他这实实在在不一定正确的见地更给了我颇多的启示。

           对我们听不懂他说的什么顺口溜什么诗,红年并不计较,而是继续进行他的“尝山楂”的“战略”,他命令道:“你们三个都没穿衣裳,就先往那边游着,我一会就追上你们了。”(未完待续)



    【免责声明:本站所发表的文章,较少部分来源于各相关媒体或者网络,内容仅供参阅,与本站立场无关。如有不符合事实,或影响到您利益的文章,请及时告知,本站立即删除。谢谢监督。】
    发表评论
    * 评论内容:
    * 您的大名: * 您的email:
     
    发表评论须知:
    一、所发文章必须遵守《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
    二、严禁发布供求代理信息、公司介绍、产品信息等广告宣传信息;
    三、严禁恶意重复发帖;
    四、严禁对个人、实体、民族、国家等进行漫骂、污蔑、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