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鱼。

我生来便在这片水里。

水是我的全部，

也是我的自由。

阳光透下来，

水面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

我便游过去，

让那光斑在我的鳞片上跳跃，

一闪一闪的，像梦里的星光。

有时它又是墨绿的绸缎，

深沉而幽谧，

我便潜伏在水草的阴影里，

听那无声的寂静。

我是一条鱼

据说我的记忆只有七秒。

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每一次摆尾，每一次转身，

眼前都是崭新的光景。

方才还在啄食的那片苔藓，

此刻再看，又觉得新鲜；

方才还一同嬉戏的同伴，

擦身再相遇，

又带着初识的礼貌与好奇。

我们说：“看，那光多美。”

我们说：“小心，那黑影来了。”

那黑影，便是岸上的世界投下的。

它们巨大、缓慢，

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沉重。

我不懂，那些岸上的动物

他们拥有整个坚实的陆地，

可以奔跑，可以攀登，自由自在，

为何要羡慕我这方寸之间的浮沉？

一个午后，

阳光暖得让水也慵懒了，

我看见岸边坐着个孩童。

他久久地不动，

只是看着我。

他的眼睛，

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清亮亮的。

忽然，他伸出手指，

在空中描画我游动的轨迹。

那一刻，

我感到一种神奇的联结。

我继续游着，

直到某个夜晚，

一轮圆满的、金黄的月亮，

升上了中天。

它的光，

不像白日里的阳光那样破碎，

而是完整地、静静地沉入水底，

铺成一条闪闪发光的路径。

那光路，

从我的眼前，

一直延伸到无尽的黑暗深处，

仿佛能通往另一个世界。

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控制住了，

我朝着那月光之路的尽头奋力游去。

我想知道，

路的尽头是什么？

我游了许久，直到筋疲力尽。

那光路依旧在前方，

依旧遥不可及。

我停了下来，悬浮在水的中央，

抬头望着水面上那轮微微晃动的月。

一种深切的、清晰的孤独，

缓缓浸透了我的全身。

我明白了。

我永远也游不到那条路的尽头。

我的世界，就是这一方水。

我的飞翔，就是这一次次的摆尾。

我的歌，就是这无声的泡沫。

我是一条鱼。

无法上岸，也无法飞翔。

可我拥有整条河流的梦，

与一个倒映在我眼中的、

圆满的月亮。

这，或许也就够了。

万马奔腾

最后一场雪被风卷起。

忽然大地震颤，

惊雷滚过胸膛。

听，这滚烫的蹄音。

带着火一般的气势。

神骥啊，

整个天地都是你的。

赤红马掠过田野，

是燃烧的流云；

白马驰过江河，

是踏雪的精灵。

他们不需要谁来扬鞭。

自由！

自由便是缰绳。

看前方，万马奔腾！

我们宣告，

宣告蛰伏的结束，

宣告胆怯的退场。

那蹄声落在心上，

成了最激昂的战鼓。

看啊，那鬃毛拂过眉梢，

生出最辽阔的坦荡。

让我们也翻身上马吧！

把遗憾，

甩向身后扬起的尘土；

把希望，

装进跳动的心脏。

不必问路有多远，

风在耳边，路它就在脚下！

跑起来吧，

只要跑起来，

我们就是那道奔涌的光。

我要化作马的骨血与魂灵。

指尖是风，肩背是山，

身体舒展成旷野里的脊梁。

没有柔媚，只有筋骨贲张。

每一次腾跃，都踏碎沉寂；

万马奔腾，卷起苍茫。

马头琴起，蹄声如雷，

群马自远古奔来。

鬃毛猎猎，掠过黄沙。

汗血的炽热，

白马的清冽，

黑马的苍劲，

奔腾吧！交汇吧！呼啸吧！

我们不被缰绳束缚，

只向着远方，向着光。

以骨为笔，以身为马。

长发轻扬，眼神倔强。

烈马渴望最原始的呐喊。

是东方血脉里，

藏不住的龙马精神。

大地就是奔腾的疆场，

看这烈马啊，

昂首，扬蹄，嘶鸣，冲撞！

奔腾吧，

奔出压不住的滚烫，

奔出挡不住的锋芒。

一舞起，万马啸，

山河震动，日月同光。

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

每一次跃起都带着破界的狂。

没有驯服，没有退让，

只有生命最原始的张扬。

心之所向，便是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