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王冲兄写我的大作,一时竟不知如何落笔。你把一个过于理想化的“魏敬尧”推到纸上,像老茶壶里倒出了新茶,香气氤氲得让我这个本尊都有些恍惚。
文中的那些比喻——“运河的一个逗号”“文字是最后的炭火”,确是我心里有过、嘴上却说不利索的话,被你一语道破,如老友深夜叩门,不必寒暄,坐下来就能喝一杯。
你懂我。
这是我读完最想说的三个字。你按住了我的脉搏,那把用了十来年的壶,壶身确实温润如卵石;那些深夜动笔的习惯,你怎么也知道了我用心写的那几篇抗日故事。但更重要的是,你读懂了我对咱济宁这座城的感情——不是宏大的“文化守望”,而是一个本地人经年累月的注视。运河故道上的沉闸、游船,南四湖边的旧码头,挖瓷片的片杨;收废品老人的口琴声……这些都是我天天见、日日想的,你是替我记了下来。
说到写作动机,其实再简单不过:济宁这片土地,值得有人一笔一笔地记。它的水脉里沉着六百年的漕运史,它的老街巷里还藏着方言、号子和烟火气,它的山如今也渐渐青翠起来,还有红色记忆渐渐模糊。我怕的是,有些东西不写下来,就像井被填埋时最后那一眼水,没人看见就干了。所以我写《老井三章》,写《运河边的弹孔》,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生活,怎样的人。我常说“我是运河的一个逗号”,不是谦虚——大运河从春秋写到今天,多少文人墨客都写过,我只想在属于我的这一小段句子里,把呼吸匀给这条河,哪怕只是喘一口气。
至于你文中那些“虚夸”,我心领了,也惭愧。我文采不高,胜在“坐得住冷板凳”:查地方志翻到纸发黄,听老船工讲故事听到蚊子咬满腿,改一篇稿子改到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你把我这些笨功夫写成了诗,让我觉得这些年的夜晚没有白熬。
感谢的话不多说。你这份懂得,比任何奖誉都重。咱们都是运河边写字的人,你写我,我写城,说到底都是同一条水里的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但江湖太大,能遇见一个听懂你心跳声的,是福气。
回应至此,忽然想起你说的那句话:“茶凉了可以再续,人心凉了,文字便是最后的炭火。”那咱们就各自守着这盆炭火,让济宁的故事,慢慢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