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煎饼,写过的人不少,版本也多,它确切的起源虽有待细细考究,但大体上能说个一二,记载最早的是河南仰韶出土的陶鏊,距今约7000至5000年;日照出土的汉代铁鏊子约2000余年;另外还有明代出土证明;最近的是一代文豪蒲松龄所作的《煎饼赋》称“圆如望月.薄似剡溪之纸”。能在齐鲁大地上流传千年、深入人心,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吃食,成了山东人刻在骨子里的底气与乡愁。
我的家乡位于鲁南济宁市微山县,1953年经中央政务院批准设立,总面积约1800平方公里,形貌宛如春蚕,南北狭长近140公里。这里水多地少,仅微山湖流域就占了约1200平方公里,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也把煎饼熬成了日子最厚重的底色。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想吃上一顿煎饼,难比登天;那时候没有电,更没有加工机器,小麦、玉米、地瓜干要先泡上一两天泡软,干粮用石碾碾细,再用罗筛出面,粗渣反复回碾,或是倒进石臼“对窝子”里捣碎;若是新鲜粮食,便要用石磨推。我们的磨全在露天放着,天不亮就得起床,一家人围着磨盘转,条件好点的用蒙眼毛驴拉磨,推上四个小时,才够两大盆糊子,八口之家忙活两小时摊出来,也只够吃一天。那时缺油少菜,吃着总觉得不顶饿。遇上阴雨天,大磨没法用,只能用小拐磨一点点拐,勉强够摊一顿充饥。
摊煎饼用的是直径约九十公分的铁鏊子,最先烙的三张我们叫“滑鏊子”,因为鏊子上要抹油防锈,糊子挂不住,煎饼不成形,口感也差,大多是家庭主妇自己将就着吃。遇到雨天,我母亲就把这些煎饼切成丝,锅里放油、盐葱姜、干辣椒皮煮汤,连汤带饭吃下肚。我看到只是老母亲一人吃时,我也跟着吃;那时候家家都穷,能填饱肚子,就是头等大事。
后来日子慢慢好些了。先是各村有了柴油机发电打面,磨出来的面虽带着一点柴油味,可对我们来说,跟解放了差不多。这算是生产队的福利,有的村基本不收费,有的象征性收五分钱五十斤,已经让人觉得无比知足。等通了电,打面机全面普及,生产资料先进了,千万家庭主妇,终于从推磨、压碾、捣石臼的繁重劳作里彻底解放出来。
我们当地做煎饼,手法也各有讲究。平常说的烙煎饼,一个人就能完成,一边烧火一边摊,手脚麻利者一气呵成。而曾经在当地盛行多年的滚煎饼,则必须两人配合,一人烧火,一人滚制。把面糊和成重达五六斤的大面团,沿着滚烫的鏊子边缘慢慢滚圆,再用“竹劈子.”压平,滚出来的煎饼薄如蝉翼,轻便易携带,在当地流行了好多年。
在所有煎饼里,最难做的还要数高粱煎饼。高粱糊发滑挂不住鏊,一般人根本摊不成形,必须掺进头天剩下的稀饭——我们叫“糊涂”,才能稳稳烙好。高粱煎饼口感扎实,是地道粗粮,咬一口要就菜喝水才能下咽,但却格外顶饿。小时候,母亲常用四季青菜,白菜、萝卜、豆腐,配上青椒、盐巴、葱姜放少量食油,做成菜煎饼,香得让人记一辈子。
烙煎饼也是个技术活,须勤学多练,火候要烧的匀,火小了煎饼熟的慢,不易揭开,火大了,煎饼易糊。我村有几位有名气的家庭主妇,善烙煎饼,春节前烙好的煎饼达一米多高,上下整齐无一张破损,像刀切一般,在乡里广受赞美。
这些年,煎饼更是花样翻新。曲阜的五香煎饼加花生、油盐葱姜,酥脆无比;微山湖区巧厨用微山湖鱼肉做馅,创新出鱼菜煎饼,成了湖区一道特色名吃。除了制作这些煎饼外,我家乡盛行菜煎饼,在每条街.路上,学校医院车站商超门前都有三五个菜煎饼摊,个别的在门店经营,经营者多为成年女性。除用大鏊子做外,还用小鏊子做,小鏊子直径50厘米,用应季疏菜,外加粉条豆腐丁等十多种食材,客人可自选青菜,然后加盐葱姜花椒面,食辣者放入花椒粉,加入食用油揽拌均匀,拌上炒好的鸡蛋然后将菜放在煎饼上,上面再放上两张煎饼,反正均匀加热。待熟后直接食用。此菜煎饼最考验制作者温度的把控,同样的食材有的做出来蘇脆无比,芳香四溢,因此讲有的煎饼摊要排队等候,有的摊子半天才来三五个人。这个季节用上野生荠菜那真叫一个爽。除供应菜煎饼外,还提供豆浆。花生奶等饮品,边吃边喝,一顿饭轻松完成,菜煎饼营养丰富,既有面食又有青菜豆类鸡蛋火腿肠等,热量均衡摄入,不愧是简餐。
我们山东煎饼食材为多样性,可单用玉米、小麦、小米,也可以“三碰头”“四碰头”“五碰头”,家境好些的还能加入花生、芝麻、盐、花椒叶,香味十足。我们家乡还有一种煎饼卷,把烙好的煎饼放回鏊子上,两面煎至焦黄,叠成小卷,冬天存放三个月不坏,又香又脆,如今高粱煎饼卷还是降三高的健康食材。
现如今随着科技的进步,煎饼机应用而生,插上电拌好糊子就开始生产。粗细均匀,大小厚薄同等,产量一天超两吨,个别地市县区加工机器煎饼己成产业,但我们当地人基本不吃,原因是没有饭味不香,主要供应于各类工地,厂矿学校和大型商超。
我七十年代上小学时,每上早上早起到校晨读,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到筐子里摸出一个煎饼,然后放到挂在前胸的书包里,一半在里一半在外,边吃边走路,煎饼吃完了也到校了。我的同村同龄同班同学,家境稍好些,他每天早上到烧饼铺(缸贴子)买上一块缸贴上面沾满芝麻、两角钱,边走边吃精气神十足,香味漫延在上学的路上,非常诱人,我和其它同学满是羡慕的眼神,只能看着和闻闻饭味的份。
我家乡七.八十年代读高中都是住校,吃饭自然要带煎饼,那时一周只休一天,同学们按食量带足五天半的煎饼,逢夏季煎饼易发霉生菌,一般周三要将煎饼拿出来晒晒太阳,那时家里都较穷,家长炒点咸菜和糊盐,糊盐就是锅里放油,加入花椒葱姜盐,炒至五分钟左右,但凉后装入罐头瓶内,到校后每餐用碗冲冲上开水放入糊盐少许,将煎饼泡入,一碗含着油花,五香葱姜味的汤就形成了。非常感谢煎饼成就了部分同学们的梦想,走入各类大中专学校,成为社会有用人才,这是个人价值的体现,父母的骄傲,家族的荣躍。
我们山东煎饼地市制作都有特点,如泰安市一带做煎饼时,将面湖头.一天做好,待第二天发酵发酸起沫后再摊煎饼,煎饼是酸的,酸能健胃消食,也是地方一大特色主食。
说到临沂煎饼那可有故事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沂蒙山老区人民就是用煎饼小米小车推出来的胜利,指战员吃着煎饼赶走了日本鬼子和反动派,当时真正实践了军民鱼水之情,沂蒙六姐妹,红嫂,沂蒙电视剧,真切反应了沂蒙人民抗战支前的最高思想境界,最后一粒米做军粮,最后一寸布做军装,最后一个儿子上战场,陈毅罗荣桓栗裕在沂蒙组织了苏北.鲁南.鲁中战役,创造了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大捷。写到此我己泪崩,这是沂蒙精神,红嫂精神,这是老区人民的奉献;这是我华夏之灵魂,这是我中华民族的脊梁。
山东各地对煎饼制作既相同也不全同,相同的是都用鏊子和面糊,不同的是叫法不同,如鲁西南叫烙煎饼,沂蒙山叫摊煎饼,工具也不同,我们用长约55厘米的竹劈子,沂蒙山用长的10厘米的小刮子。
山东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富,人性格豪爽,一句煎饼卷大葱,道出了山东大汉顶天立地,斩钉截铁的气势,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做事坦荡,敢想敢干。绝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一张煎饼卷天下,卷万物;提升了山东大汉的高大形象。
常食煎饼有助牙齿咀嚼,易消化健胃,面粉带着麸皮,降三高,防便秘,特点颇多。
一张煎饼,从果腹粗粮,到红色记忆,再到地方名吃,承载了岁月的苦,也藏着日子的甜。不必执着于它出自哪朝哪代、何人始创,它生长在齐鲁大地,滋养着千家万户,随着水陆交通物流便利,山东煎饼己走向大江南北,这就是最生动、最有分量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