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

绣春刀暗夜闪着寒光

飞鱼服游走在大街小巷

燕山雪花大如席，千里冰封

将压断大明江山的脊梁

大刑侍候就能得到

想要的供词真相

皮鞭绽开血肉花朵

烙铁烙下王朝的暗伤

供词揉碎，铁索凝霜

狼毫朱墨判尽人间无常

风过荒冢，蝼蚁性命

白骨露于野，春来再无野火

寒鸦啄着残阳

暮色浸透坍塌的宫墙

龙椅上尘灰厚积，朱门酒肉臭

蜡丸密函腐烂在千年冻土

燕山的雪落了一年又一年

覆盖罪证，也掩盖颓唐……

崇祯十一年冬的那场雪

雪是盲眼的刽子手

把燕山的天地之间

刮成紫禁城最后一尺白绫

高院红墙内的每一只屋檐

雾霾里怎么看都像是

一只被拧断脖子的鹤

朔风偷窥龙案上的奏折

是一叠叠人皮朱批的红

是从纸里渗出来的眼盯着皇帝

也盯着空无一人的殿

煤山的槐枝上吊着绳结

阴风一吹，就晃

像有人在上面荡秋千

影子落下来，是崇祯的脸，没有五官

河南的贼雪埋了麦苗的脖颈

也埋了哭声里流民的脚踝

在肮脏的雪地里踏出黑色的血痕

这一片片黑花细看尽是骷髅

洪承畴的营盘飘着白幡不是祭旗

是祭自己的良心

兵卒的甲胄在夜里发出磷火

像一群活死人

它们把冻僵的手藏进厚厚的棉袄袖口

在等一个王朝的葬礼

太监失血的手捧着比冰还冷的圣旨，

空白的宣纸上钦此二字

墨色浓的比龙血还稠

雪越下越大，把紫禁城埋成坟

皇帝在龙椅上，变成一尊冰雕

哪里来的黑天鹅飞上华表

风还在宫墙里缠绕

隐约传来闯王大军将破城门

断断续续的民谣……

崇祯五年的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的那场雪

在天堂杭州竟三日不绝

即便是活力十足的汉唐

杭州城也是温暖的呀

无非是书生添加一条围巾

或小姐丫环穿上件披风

而那一场冷透人心的雪

却像一纸封缄的诏，压弯了朱墙的脊

也压弯了所有竹子的腰

北风卷着碎白，漫过紫禁城的砖缝

冻僵的铜狮，眼里盛着半城残夕

煤山的柏枝垂着霜，每一片雪

都驮着王朝的沉疴 ——

赋税刻深了流民的掌纹

烽火在奏折的褶皱里暗燃

百官的叩拜，轻如落雪，重如铁枷

有人在寒夜磨剑，剑穗结着冰，映着街头冻僵的炊烟

有人在深宫秉烛，烛泪凝成盐

腌着万里江山的苦涩

雪不辨忠奸，只一味覆盖

白骨的磷火覆盖了权谋的裂痕

昨日的笙歌覆盖了明日的崩塌

这场雪，落了三百年

落在史书的墨痕里，落在人心的褶皱中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句箴言：

盛世的瓦，与乱世的尘

终将在同一场寒夜里，归于沉默的白

而那些未说尽的兴亡，都藏在雪下

等一阵风来，化作人间的一声长叹

轻，却重过所有江山的重量

崇桢这个年号本来寓意着吉祥丰年

却在十二月下了一场幽梦般的大雪

竺可桢先生在他的《气候五千年》里说

这是小冰河世纪

历史上也曾发生多次

王朝更迭多对应天象和世道人心

天人感应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我是个河南兰考流浪天涯的书生

坐在七仙岭朋友开的茶寮里品茗

今天是大雪的节气

忽然想起那一场故国雪和老家王玉堂村

等一会儿给堂兄打个电话

问问他家里的蜡梅又开了没有

棋圣

黑白子敲醒三更的静

十九道刻满岁月纵横

手起落山河随之汹涌

独坐时孤月对残灯

赢过满堂红终输给一场空

爱与怨都映在这棋盘中

一枚子一颗心荣辱皆从容

人间局峥嵘，谁以成败论英雄

燕山今夜有暴雪  将压倾紫禁城

白茫茫真干净     全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