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老公放假格外早。离春节还有好几天,他就已经拎着行李踏进了家门。
大宝早就在家闲得发慌,每天歪在沙发上喊无聊。我试探着问他:“要不,你和爸爸先回老家?我和弟弟上完班、上完学,过两天再去。”
他摇摇头,语气却很坚定:“不要。我要在这儿陪你。”
我愣了一下。
“虽然我很想回去,”他顿了顿,“但家里至少要留一个人陪着你。我陪着你,等你放假,我们一起回。”
那句话轻轻落下来,却在心里泛起了长长的涟漪。这个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小人儿,平时没少惹我生气,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他说“我陪着你”,说的是——如果你需要,我会立刻出现。
我又想了想,说:“那爸爸一年没回老家了,爷爷奶奶也很想他,让他先回去,好不好?等我们放假了,再带你和弟弟一起回去。”
他几乎是笑着脱口而出:“那爷爷奶奶不会凶他吗?过年了还一个人回家,老婆孩子呢?怎么不带回来?这不是找骂吗?”
我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竟然在替爸爸担心。
这,大概就是回家过年的意义吧——不只是归途,更是彼此牵念的理由。
每年一进腊月,日子就像被拉长了一样。其实年的味道,从腊八粥那一刻就开始弥漫了。“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这歌谣一代代传下来,唱的人换了,盼归的心却从来没变。等孩子们一放假,大街小巷就开始循环那些喜气洋洋的歌曲。小孩子们跑着、笑着、闹着,偶尔有人偷偷点起一支烟花,“啪”的一声,年的气氛就这样一点点浓了起来。
昨晚吃饭时,老爸打来电话,问我放假了没有。聊了一通家长里短,临挂电话他叮嘱了一句:“快过年了,别忘了买筷子和碗。买碗记得买双数。”
我笑着应下。
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过年添碗筷,添的是“人”,添的也是“福”。在老一辈人心里,碗还意味着团圆。一家人围坐一桌,碗筷齐全,日子才叫圆满。
每年春运,从摩托车大军到高铁专列,从绿皮火车到自驾长龙,都是几亿人奔赴的归途。高速公路上,平日里稀疏的车流汇成灯河,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给父母的保健品,给孩子的新衣裳。服务区里,泡面的热气混着孩子的哭声,司机揉揉眼睛,喝口热水,继续赶路。火车上,车厢连接处飘着泡面和火腿肠的味道,过道里挤满人,有人靠着行李打盹,有人举着手机和家里视频——屏幕那头,父母一遍遍问:“到哪了?”“饭给你留着呢。”
无一例外,我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回家。
回到家里,是熟悉的乡音,是儿时的玩伴,是老父亲的叮嘱,是老母亲站在门口盼望的眼神。时光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很多年前——我还是那个手里攥着小烟花、一边跑一边喊“哥哥等等我”的小孩,妈妈还在身后喊着:“跑慢点,跑慢点——”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
晚饭吃过,大伯哥满脸通红,他每年都从广东开车回来,两千多公里,一年不落。他抹了把脸,笑着说:
“每年都要回来,这里是我的根。回来看看父母,见见兄弟,逗逗孩子。充充电,明年,继续冲。”
这,不就是回家的意义吗?
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只是为了——
有人等你,有家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