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铁肩担道义
是责任,是历史落笔时
那一痕深墨的重量。
当发言人制度
在齐鲁大地悄然扎根,
他,被选择站在光与声音的交界。
“省政府新闻发言人”——
这称谓第一次有了形象,
有了体温,有了姓名。
从此,张德宽的肩头,
接住了千钧的期待。
一条从未有人涉足的路,
在山东的行政版图上,
缓缓铺开第一个足印。
没有前路可依,没有灯火引航,
只有沉默的众声等待被听见。
曾经轻如稻草的话筒,
此刻,沉似山河。
这不只是一份工作,
这是一次政治文明的破冰。
当“沉默的权威”转过身来,
走向“言说的责任”,
他正立在历史的裂隙之间。
首任,意味着用嗓音凿穿雾障,
在权力与权利的对望中,
架起第一道直达的桥。
他的声音必须是公信力的初啼——
清脆、坦荡,如晨露洗净的天空。
每一次发言,
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当代注脚;
每一次问答,
都在政治诚信的穹顶之下,
垒起最初的砖。
那重量,是一个时代的托付;
那话语,是一种文明的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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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童年:饥饿与歌声
鲁西南平原,张家海村。
饥饿是年代的胎记,刻进骨骼的沟壑。
地瓜糊是月光漂洗三遍的稀薄希望,
童谣里,映着空碗底寒凉的光。
七岁,琴弦响了——
老师手中的板胡,
拉出一道劈开灰暗的光。
声音原来可以这样:
不是呻吟,不是乞求,
而是火种,是烛光,
能点燃心里蒙尘的渴望。
那碗照见人影的稀粥,
那双拾柴割草皲裂的手,
将“民生”二字,
用最粗粝的方式锻打进骨血。
这最初的饥饿记忆,
成为他日后衡量一切政策的砝码——
经济增长的百分点,必须能换算,
碗中实实在在的米粒;
文件上的庄严承诺,必须能映射出
百姓眼中渐亮的光。
从土地里长出的发言人,
懂得权力的根系
必须深扎在人民的苦难与期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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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长:在矛盾中学习
十四岁,徒步串联,口号震天。
汗湿的蓝布中山装,紧贴颤抖的脊梁。
但散场后,那双眼睛望过来,
声音平静如秋湖:
“孩子们,走了多远?吃饭没?”
震耳欲聋的批判,
与轻声细语的关怀,
哪一种声音更真实?
多年后他彻悟:
政治的最高艺术,
是在时代的喧哗与骚动中,
始终守护人性深处幽微的鸣响。
那堂矛盾的政治课,
塑造了他一生的政治哲学:
真正的立场,
不在于随波逐流地呼喊,
而在于惊涛骇浪中,
依然能辨识并呵护那具体的人。
这成为他日后面对所有危机与追问时的定盘星——
政策是冷的,但执行政策的人必须有温度;
数字是抽象的,但数字背后的人生必须是具体的。
政治的意义,在人性关怀的微光中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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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父亲的话
一九七五年秋,大学入学通知书抵达地头。
父亲送至路边,
说,孩子,好好学习是根本,
好好说话,是通往世界的桥梁。
一句箴言,如种入心。
矿井下,风镐轰鸣,对话需呐喊;
田野间,泥土腥气裹着交谈;
军营里,口号从丹田迸发。
他学习锻造声音的质地与形状。
万人大会上领呼口号,
山呼海啸的回应将他吞没——
他兴奋于集体的伟力,
也恐惧于伟力可能迷失方向。
父亲病榻上最后的紧握,
无声,却胜过万语千言。
“堂堂正正”,
原来不是喊出来的,
是笔下每一个数字都端正,
是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苍天厚土。
“好好学习,好好说话”——
这朴素的家训,升华成严肃的政治伦理。
它意味着:言说即责任,发声即承诺。
在权力的光环下,保持声音的清醒与诚实,
是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
这构成了他政治人格的基石——
不迎合虚妄的喧哗,不回避尖锐的诘问,
用每一句负责任的言说,
为政治公信力的大厦浇筑钢筋混凝土。
言责,是政治人物最珍贵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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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一次发布会
二〇〇四年夏,首任登场。
空荡的发布厅,他提前两小时到场。
试音,清嗓,声音在空旷中独自回荡。
记者名单上,三十二个名字,
预设问题中,十七个等待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页——
那个标注“敏感”的手足口病疫情问题。
“这个必问。”他斩钉截铁。
回避,意味首战即失信;
直面,才能为未来铺路。
“机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这句话通过电波传向四方,
一座桥的基石已经铺下——
桥的这头,是政府的责任与担当;
桥的那头,是公众的期待与信任。
这场发布会,是一次政治意义上的“成人礼”。
它标志着地方政府治理现代化迈出关键一步——
从封闭走向开放,从神秘走向透明。
发言人的角色,不是传声筒,不是挡箭牌,
而是沟通者、解释者,甚至是共识的凝聚者。
首问即直面最敏感问题,
这树立了新时代政治沟通的标杆:
不躲闪、不推诿、不装饰太平。
真实,成为政治沟通的第一枚徽章,
别在了时代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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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雨中的考验
真正的风雨,总在雨中到来。
二〇〇七年,新泰华源煤矿,洪水倒灌。
一百七十二个生命,悬于黑暗。
发布会设在临时板房,
雨点敲打铁皮屋顶,声声叩问良知。
他报出惊人的积水数字,
然后抬高声音,送出承诺: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尽百分之百努力!”
这不是修辞,是千斤誓言。
散场后,矿工妻子雨中伫立,
浑身湿透,眼如枯井:
“我男人……还能上来吗?”
他无言以对,唯有紧握那双
粗糙、冰凉、嵌满煤灰的手。
话筒的重量,此刻有了血肉的质感——
那是生命的重量,是信任的重量,
是“人民至上”理念在危机时刻最真实的称量。
灾难是政治信任的试金石,也是淬炼场。
面对生死拷问,任何语言技巧都苍白无力,
唯有最朴素、最坚定的担当才能凝聚人心。
此时,发言人的每一句话,
都不仅仅是信息,更是社会信心的压舱石,
政府温度的传感器。
紧握的那双沾满煤灰的手,
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更有力量——
它传递的是“不抛弃、不放弃”的政治伦理,
是政权与人民共渡时艰的坚定誓言。
危机中的政治沟通,本质是信任的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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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说实话的勇气
二〇〇八年春,胶济线,列车相撞。
残骸扭曲,生命陨落。
最早赶到的,是附近朴实的民众和基层救援队伍,
用锄头和双手,刨挖生的希望。
调查结论明确:责任事故。
发布会前,气氛凝重如铁。
“措辞可否委婉?用‘管理疏失’?”
他摇头,声音沉稳如磐石:
“公信力的第一块基石,叫真实。”
面对镜头与闪光灯的森林,
他清晰吐出:“责任事故。”
坦承错误,需要刮骨疗毒的勇气;
但唯有坦承,才能防止信任的伤口化脓溃烂。
这勇气,源于对人民知情权的尊重,
对历史负责的担当。
“责任事故”四个字,
是一次深刻的政治宣示:
我们的政府,有勇气直面自身的不足,
有能力在错误中学习与成长。
这标志着政治文化的重要转向——
从“讳疾忌医”走向“闻过则喜”,
从“维护面子”走向“捍卫里子”。
真实,不再是政治的奢侈品,
而是政治生命的氧气。
一次坦率的问责,胜过一万次华丽的辩护。
它让人民看到:这个政权,
正在学习用透明和负责的方式,
与自己的人民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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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退到幕后
五十七岁,转岗参事室。
六十岁,聘任政府参事
众人不解,位置正好,经验正丰。
他只微笑,想起农谚:“谷熟自落。”
“参知政事”,
他有了言说新的舞台。
说话,有该响亮的时候,
也有该沉静的时候。
在参事室,他倾听田野的风,
记录车间的响动,感知百姓的冷暖。
报告直送决策者案头,
此时的言语,需更坦率,更锋利,
更要字字扎根于泥土。
会上争论激烈时,他轻轻一句:
“先让数据说话,再听听田埂上的声音。”
喧嚣渐息。
有时,沉默是为了
让事实有更大的发声空间。
这不是退场,而是战场的转移。
从聚光灯下的言说者,
转变为默默耕耘的建言者,
他完成了政治参与的升华。
他知道,制度的完善、政策的优化,
其深远影响,远胜于一次次精彩的临场应答。
在幕后,他依然守护着那份初心——
让数据说真话,让政策接地气,
让沉默的大多数被听见。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政治发言”,
更深入、更持久、更触及根本。
政治人物的价值,不仅在于任内的光环,
更在于退场后依然能贡献智慧与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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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黄河的启示
退休后,他常去黄河边。
看泥沙俱下,看大河汤汤,沉默东流。
这河水,一浪接一浪,
前浪的意义,不是去超越,
而是标记航向,告诉后来者:
从这里出发,方向要对——
向着阳光,向着大海,向着人心的期待。”
风扬起细沙,河水浑浊而有力。
真正的力量,未必总是高亢嘹亮,
而是在需要时,能如河床中的巨石,
沉甸甸地存在,让过桥者心安。
个体的政治生命有限,
但为人民服务的事业无穷。
首任的开拓,如同开辟河道;
后继者的奔流,将使航道愈发宽阔、深邃。
他传递给后来者的,
不仅是一套工作方法,更是一种政治品格——
对真实近乎固执的坚守,
对人民深沉的责任感。
这种品格,如同河床中的巨石,
沉默,却奠定了河流的方向。
政治文明的进步,正是在这样的接力中,
一代一代,走向开阔,走向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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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声音的归处
夜深,雨又至。
他闭目倾听。
雨声潺潺,混杂着——
童年板胡的悠扬,
会场问答的交响,
矿井救援的急促,
黄河奔流的浑厚……
它们交融,谱写成生命的和声。
他想,一生所求,不过是在
政策与民生、蓝图与泥土之间,
搭建一座看不见的桥。
这桥,以踏实的脚步为板,
以负责的言说为墩。
所有首任都会成为过往,
所有声音都将沉入历史长河。
而大河长流,
携着泥沙与回响,
带着诚实的重量,
奔向大海,
奔向每一个需要声音也被声音塑造的
明天。
一个政权的稳固与长久,
不仅依靠经济的增长与武力的强大,
更依靠那面向人民的、真诚而负责任的声音。
这声音,是承诺,是交代,是沟通,
是权力对权利的敬畏与回应。
当每一个公职人员的言与行,
都重如那黄河里的泥沙,
都能沉淀为信任的河床,
那么,这片土地上的政治桥梁,
必将穿越风雨,坚固而恒久。
声音的重量,最终就是江山的重量。
而首任的意义,
就在于用第一个脚印告诉世界:
从这里开始,
政治可以是这样——
透明、负责、充满人性的温度。
首任完成了他的航程,
而时代的航船,
正在新的河道上,
破浪前行。
2026年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