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阳光正好,我看见小姨系着有碎花的围裙在不大的厨房里擀面,白底小碎花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虽有些旧了,可依旧好看,像小姨一样,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可依旧满身藏着熨帖人心的力量。案板上的面被小姨擀得又均匀又圆,我的脑海里又清晰地勾勒出“家味”的画面。
小姨比母亲小了很多,小时候,我总爱照镜子,母亲帮我梳的麻花辫子,我在镜子里照来照去,比较两条辫子的高低和粗细,母亲看着我的模样总说:“真像你小姨,爱臭美。”其实,小时候我很少见小姨,那时候觉得小姨嫁得远,只有过年的时候去外婆家我才能看见小姨。,但是小姨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个美丽又有文化的人,小姨年轻的时候和我母亲还有三姨一样,有两条又粗又黑的辫子,小姨是家里的老小,外婆外公自然对小姨的疼爱多一点,小姨的花衣裳也要比三姨的更时髦一点。
小姨父是当过兵的人,骨子里都散发着一股军人的坚韧和气魄,小姨身材纤细,皮肤细白,逢年过节的时候,小姨和小姨父去外婆家,我总是傻傻地看着他们俩,觉得真的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他俩又都年过数,外婆家的正堂屋里,总有小姨和小姨父陪大家欢声笑语的聊天。
三姨是个敦厚老实的人,但三姨做饭做得极好,过年的时候,外婆家的厨房里永远有三姨的身影帮外婆和大表嫂做各种佳肴。
后来长大,可能离三姨近一点,我也和三姨更亲一点,我上学的时候,三姨每个周末总会把做好的饭菜让表弟带点给我,而小姨依旧离我很远。甚至在我成年之后,有两三年不曾见过小姨。但我母亲说,每次打电话小姨都问我的近况。而关于小姨的一切,我也是从母亲的那里断断续续地听到过一些零星片段。
这么多年,偶尔去小姨家,小姨总会想尽办法给我们做好吃的,而我唯一能表达爱小姨的方式就是去厨房抢着帮她洗洗碗筷,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聊聊家常。
我怎么会忘记呢?尽管我很少见小姨,可是小姨从小就一直帮衬我们家,那时候我家穷,青黄不接的年份,姐姐常常去小姨家“暂住”,小姨也会帮姐姐买好看的衣服,小姨总说让姐姐帮她干点农活,其实是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那些年,家里多一个人就得多出一口粮,小姨也帮衬哥哥,哥哥和嫂子生侄女们的时候正赶上计划生育,老二侄女不能留在家里,所以偷偷送小姨家,那时候家里都不宽裕,小姨也有两个孩子,还有公公婆婆,小姨把侄女接在自己家里,也是受了不少指责,但小姨硬是扛了下来。小姨还时常安慰母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生活也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所以现在我哥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给小姨送去年猪肉和自家的胡麻油,我哥是个粗人,但他一直记得小姨对我们小时候的帮衬。母亲也说,帮过我们的人要记得感恩。
对于外婆和外公,我自始至终都一直觉得小姨是最孝顺的一个,当然不是说我母亲和三姨不孝顺外公外婆,母亲和三姨也尽可能地孝顺,但比起小姨,她俩离外婆家远,小姨离得近一点。尤其是外婆离世后,小姨对外公的照顾要比其他人多,小姨每年都会接外公去她家住一阵子,帮外公洗澡,换洗衣服,给外公做可口饭菜,小姨夫从来不抱怨。外公住不惯楼房,总嚷着回老院子生活。小姨又每个星期看一次外公,手工面和各种好吃的总是装满外公的冰箱。每次去都帮外公把房间里外打扫干净。我母亲总是说,比起小姨,她亏欠外公外婆的养育之恩。
关于小姨,她的一生,像一块素净的白底碎花的围裙,沾满着家人的岁月:又像一炉暖碳,不灼人却足够温暖,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把平凡织成了锦绣包裹着家人的光阴。
哦,小姨,她是我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