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他的一生,是从老家纳亮村的土地上开始的。
爷爷从小就跟在长辈身后学干农活,锄地,插秧,收稻谷,样样精通。他对自家的土地熟稔于心,哪一块肥田该栽水稻,哪一块薄地宜种红薯,他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成年后,由于爷爷踏实正派,被推选为生产队长。从那以后,他的肩上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不仅要管好生产,还要给社员们算清工分。爷爷明白,工分关系着一家老小的口粮。为了把账算准,他特意步行十几里山路从供销社买回珠算教材认真钻研。他白天带着大伙儿在地里干活,傍晚组织大家开总结会,夜里和记分员一笔一笔核对工分。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拓在土墙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一直忙到深夜。凭着认真负责、吃苦耐劳的精神,爷爷入了党,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胸前那枚鲜红的党徽,激励着他更加努力地投身工作。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国家大力发展“五小工业”,爷爷被选派到县里参与工厂建设。之后,他留在厂里,先后在出纳、会计和车间主任等岗位上工作。职位虽然不高,但都是管钱管物的关键岗位,他却从不沾公家一分钱便宜。他常念叨,做人做事,要像打算盘一样,一是一,二是二。这是爷爷认准的死理。
爷爷重乡情,对乡亲们热情、实在。那时搬到县城后,住处虽然窄小,却经常挤满从老家纳亮村来的乡亲,他们大都是有求于爷爷。爷爷从不推辞,总是倾力相助,并且每次到了饭点便会端出热饭米酒来招待大家。休假回到老家,爷爷比当生产队长时还忙。村里小学翻修教室,他捐出三十块钱,当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田埂被雨水冲垮,他扛起铁锹就往田里跑;邻里因地界闹纠纷,他往中间一站,三言两语便让双方握手言和。村里人都说,爷爷是纳亮村的主心骨。
党组织为爷爷颁发“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那天,他特意换上整洁的蓝布衫,在签收表上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合影时,他把纪念章端端正正佩戴在胸前,微驼的背努力挺直,手掌轻轻抚摸着党徽,仿佛触摸着他大半辈子的光阴。这枚闪亮的纪念章,是他一生奉献的写照,是党组织给予他的肯定,他格外珍惜。
退休后,爷爷执意要回纳亮村老家住。他总说,我们是纳亮人,纳亮村就是我们的根。自此,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老家。就这样,他年轻时从老家走出去,退休后又回到了老家。在老家,他每天去田地里转悠,即使后来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也始终如一地关心着田地和庄稼,直至2024年冬离世。儿孙们把爷爷葬在了村头的祖坟里。他将永远与纳亮村的土地融为一体,这也是他一生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