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合格的艺术作品评判,沃罗夫斯基认为:“第一,它是否符合艺术性的要求,也就是总的来说,它是不是一部真正的艺术作品;第二,它是否贡献出了某种新的比较高级的东西。”为此别林斯基更说,对一部文集的评判,首先应该考虑它“是不是艺术”,然后再看它表达的社会思想。所以作为上乘的比较科学的学术评判,文学作品集所表达的社会思想尽管重要,但是应该排在第二位才对,对一本文学刊物的价值评定应该也是如此。深层打量《东方文学》2025年02期(总第71期),其艺术层次非常前沿,先锋突破明显。
那么什么是艺术?对“艺术”的本质内涵,英国视觉、形式主义美学家克莱夫·贝尔认为“艺术是有意味的形式”(见《艺术论》,克莱夫·贝尔著),这就较好地把艺术语言符号与一般交流媒介的语言文字的功用功能一定程度地区分开来了,对于论证艺术、剪辑艺术和更好的发展艺术的确有不同向度的启示与帮助。也就是说,必须具备特殊“有意味的形式”的才是艺术,否则就是一般交流生活信息,这就是艺术语言和一般交流媒介语言的根本区别。深入观照《东方文学》2025年02期(总第71期)无论小说、散文,还是诗歌、封页的写意绘画等都能呈现出现代先锋艺术的浓烈意味。由此返观小说的历史,的确令我们产生诸多样式的感喟与广泛启悟,甚至可能会立刻奔涌出直接实践的多样灵感和创作冲动。小说从“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涂说者之所造”(班固:《汉书·艺文志》)至“以叙述故事、塑造人物形象为主”(《文学的基本原理》368页,以群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在我国其形态经历了神话传说、六朝志怪、唐代传奇、宋元话本、明清章回小说、“五四”以来的现代小说等样式,到现在已是五花八门。国内外小说作家们因才智的高下、美学艺术修养的深浅、生命经历的不同、爱好兴趣的差异、对社会主观感受的厚薄等元素的制约,他们都在不同方位上自觉冲击着“情节、环境、人物”三位一体的传统均衡模式,在具体操作构成上开始呈现不同的偏重于理性的演绎,有的淡化情节专于理性指归如现代派表现主义大师卡夫卡的《城堡》《变形记》、奥尼尔的《毛猿》、杰克·伦敦的《荒原》等,重在抽象阐发现代社会的荒谬、不可理喻“意味”,说够了“他人即地狱”(萨特语)的命题。有的则淡化环境注重人物的塑造如现实主义大师巴尔扎克的《高老头》《葛朗台》、高尔基的《母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我国巴金的《家》《春》《秋》等。他们的这些艺术美学范式追求自有他们的主观道理,不能简单的褒贬,比如现代派的故意淡化情节注重象征性、暗示性,那是因为愤怒情结占了上风,因而曲折隐晦的表达,没有深厚现代社会感知与同样深厚的较高现代派艺术修养文化层次的个体可能读不太懂,那其负面的效果就是限制了读者的范围。但是任何的小说新样式实验都是宝贵的新尝试,应该提倡、褒扬与认真科学研究,毕竟这是都在丰富小说的表达样式,是积极的审美美学开拓努力。在我国,小说创作于八十年代之后,由于政治空间的松弛,西方艺术元素的自觉吸收,的确出现了新潮实验性创作,如以洪峰、马原为代表的形式探索派等,都是可贵的,尤其是“意味”的多重性,故意掩盖设置“迷雾”等更明显。作为一位合格的现代小说家,就应该具备创造的特殊素质,而不是随大流做墙头草,永远在传统的屁股后面踯躅、彷徨而行!这就是邱华栋先生说的“在文学技巧、特别是小说的技巧方面的观念,还停留在19世纪的观念上。我们做编辑,经常看到的稿子,都是那种镜子一样映照现实的作品,没有章法,没有结构才能,糟糕透顶。”(原《人民文学》主编助理兼编辑部主任,现为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先生语,见《蓝田文艺》2011年7月总第50期,37页,《好作家要保持创作相像力——读刘付云小说、小小说札记或其他》)。为什么造成观念的不更新?就是因为没有自觉创造意识,没有进取心!本期《东方文学》孙逗(河北)的中篇小说《孵》就故意设置了重重迷雾:“孵”什么?明里是大白、二白借助“海儿奶奶”孵了一个熟鸡蛋,但是“孵”出来的则是一个惊天“助人”秘密故事,是“我爸”与“我叔”虚假远嫁女儿不住给“海儿奶奶”写信、汇款秘密资助“海儿奶奶”安详离开人间,“孵”出来的善良的人间故事,这就比传统“直来直往”白开水样的叙述模式多了特殊“意味”笼罩!谭国伦(河北)的短篇小说《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写了苦难人家的无奈“婚事”:“我知道40岁的傻壮已经在炕上瘫痪了好几年,他怎么可能结婚呢”“小凤姑不缺傻子伺候吧,她八十五岁的老公公瘫痪了十多年,在炕上也是傻子,她老伴就是我们的姑父……后来也瘫痪傻了七八年,一家三个瘫傻子……一个人伺候这么三个傻子,怎么还有闲心给傻壮结婚呢?”(《东方文学》025页)这个“小凤姑”忍辱负重,花钱雇阿美来与瘫痪儿子40岁的傻壮“结婚”做男女之事,而且亲自看着进行!“她很自豪地说完成了当母亲的责任”(《东方文学》031页),可怜!“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的确非常“刺眼”!“在这样刺眼的阳光中,小凤姑拥有了一个美好的心情”“一路好心情回到家,小凤姑打算和她瘫在炕上的丈夫分享这喜悦”,可“她伺候多年的丈夫……大拇指还高高地竖着,早就没有了呼吸,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真是死不瞑目,这虚假的儿子婚事算是一点慰藉吧!故事骇人!另几篇小说《走卫星》《浴火》等也极具特色。
2025年02期(总第71期)《东方文学》内的散文,“意味”也很先锋。从学术界对当代散文的褒贬看,其思维方式基本是喜新厌旧的,对“文以载道”“卒章显志”“形散而神不散”的传统制作方式的束缚几乎是深恶痛绝。这种学术指归一般是比较好理解的,最简单的例子恰如吃饭(我们欣赏文艺作品其实就是在“吃”另一种“饭”),总是调换着吃,也是喜新厌旧的。学术界的研究专家,因为视野的宽广,这种喜新厌旧的秉性更是明显,他们对“重复”的作品忍无可忍,但对自觉有意识的审美创造往往地慧眼识珠。同样是写散文,《长江三日》是刘白羽的代表作,抒情议论很有气势,但笔墨缺少变化,散文文体意识的遮蔽表现为创作主体“自我”的移位和“个性”的相对消融,但他积极借鉴了音乐感和绘画美的文笔写江上景色,“杂交”出了别样的风采!本期《东方文学》杨瑛(内蒙古)的《蚂蚁不惑》(《东方文学》041页)最为先锋,她没有写老旧的“人”“四十不惑”,而是借一个蚂蚁的故事来象征:“我听到的蚂蚁故事”“一只蚂蚁,在路上看到一粒大米,……费力地想把米粒儿搬回到洞穴,……于是,几只蚂蚁,在路上,搬大米。几十只蚂蚁,……几百只蚂蚁……搬呀,搬呀,搬呀……蚂蚁跟着蚂蚁……蚂蚁可多着呢,大米也可多着呢……”“三十岁以后我一直低着头赶路,生活之难使我不得不卡在两粒米之间。……等待着淡然来临的不惑。(《东方文学》042页)”“一只四十岁的蚂蚁无力抗拒。”(引同上045页)等等,题目更以《蚂蚁不惑》呈现这种主旨,太有现代先锋“意味”了!其他如谭延桐(广西)的散文二题《那条小鱼》《耐心》(同上068页)等等,大部也先锋足足。
这一期《东方文学》的诗歌数量庞大,现代先锋意识浓烈。回头梳理诗歌艺术的演变轨迹,从《诗经》、屈原的骚体、汉大赋、乐府、骈体、七言、五言、七绝、五绝、七律、五律、排律、宋词、胡适等开创的白话新诗等,每一个步骤都是杰出大师们自觉创造意识和实践的直接产物,如果都不创造,上面这些公认的诗歌成果是不可能诞生的,可能至今仍停留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古董样式上,那诗歌艺术库存就太单调了。每一个时代如果不留下特定的诗歌艺术标志物,我们觉得这个时代的所有诗人艺术家实际上就等于白活一遭!这正如现在我们的中国作协铁凝主席所说:“当我们认真凝视那些好作家、好画家的历史,就会发现无一人逃脱过前人的影响。那些大家的出众不在于轻蔑前人,而在于响亮继承之后适时的果断放弃,并使自己能够不断爆发出创新的能力。这是辛酸的,但是有欢乐,这是‘绝情’的,却孕育着新生。”(中国作协现任主席铁凝,《在首届东亚文学论坛的演讲:文学是灯——东西文学的经典与我的文学经历》,载2009年第一期《人民文学》98——102页)。而要做到“适时的果断放弃”’和“不断爆发出创新的能力”’,这就需要真正的而非仅仅停留于“爱好”“消遣”“‘帮闲”的诗人艺术家们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战斗精神”’(胡风先生语),自觉地避俗,勇敢地创造。这期《东方文学》(江苏)土牛的《夜行人》极具代表性:“谁能体会这世界的黑\更多人睡着了”“谁能体会这世界的黑\失眠者终将沉沉睡去\早起者充其量\只需跨越黎明前小段黑暗惟夜行人清醒”“世间生计路\一些黑白分明的人\迫不得已\选择摸黑行进”(《东方文学》102页《夜行人》),意味浓重,对“黑”的辩证深刻,的确不是一般的轻薄层次!(甘肃)小米的《大鸟》:“两只翅膀\抬着肉体\使劲飞翔”“它用更大的力气抬着的\可能是\轻飘飘的思想”(108页《大鸟》),《鹅卵石》:“被河流\打磨得过于圆滑了\捡起来看看\扔在另一块大石头上\碎成两块”(还是不圆滑,做人难)“我又从内部\为它\开采出光芒”(108页《鹅卵石》)等等。太棒了!按说“夜行人”“大鸟”“鹅卵石”等等因为司空见惯,太平常了,但是经过诗人的敏锐重新诗性定位,就充满无尽的“滋味”“韵味”“趣味”了,正是因为如此,德国作家诗人、哲学家海德格尔才说“‘在根本上,平常并非平常,它是超常的、神秘的’(海德格尔语,《诗·语言·思》,彭富春译,文化艺术出版社,第53页),而要识得此种超常与神秘,‘我们必须远离倾听物,使耳朵从那里移开,抽象地倾听。’(引同上第29页),这确是自在之语,平常之所以平常,是因为我们没有去完成‘远离’地‘抽象倾听’,因此与‘超常’失之交臂。而作家诗人往往能在‘平常’中善远离,由感性此岸走向理性彼岸,即透过现象悟其本质,因而能捉住那平常遮盖下的‘超常’‘神秘’。正如香蕉,一般人往往地咬一咬带皮的香蕉,酸苦,以为不好吃,而这其实只是香蕉皮的味道;而诗人作家则在‘抽象地倾听’中剥掉那皮,所以他获得了‘香甜’,完成了审美创造。”(见拙著《苗得雨诗文赏艺》362页,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9年1月,北京版)。除此之外,其他的诗歌也“意味”纷繁,令人陶醉不已。
封二 封三 奚晓文的两幅国画更体现我们国画的东方“意味”优长。东方绘画与西方绘画从表达人生韵味耐看而言,我的感觉东方要胜于西方,这绝不是本域式的自我陶醉,而是实事求是,它更大限度的符合英国美学家克奈夫·贝尔所界定的艺术本质,即“有意味的形式”。西方绘画主要是油画,其审美趣味在于真和美,追求对象的真实和环境的真实。为了这种逼真的艺术效果,十分讲究比例、明暗、透视、解剖、色度、色性等的科学法则,运用光学、几何学、解剖学、色彩学等作为科学依据,给我的总体感觉就是在“照相”,根本看不出或少有画家自身的人生寄托与社会感悟和理想,只有到了近现代毕加索、梵高等之后方有所改观。而中国画就不同,它仅仅用了毛笔、墨或颜料,用钩、勒、皴、点等运用毛笔的不同技巧和方法表现出变化无穷的线条情趣。以墨代色,运用烘、染、泼、积等墨法,讲究“墨粉五彩”(指墨色的焦、浓、重、淡、清等五种不同的色度)或“六彩”(上述“五彩”再加上宣纸的白色),使得以墨代色的中国画具有独特而丰富的艺术表现力。更重要的是中国画大多不是“照相”,而是表达着画家极具个性的人生感悟与社会理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的艺术差异?我们觉得可能与我国最先而行的深厚“重文轻理”的传统诗意文化生存方式有关。而西方恰恰相反,尽管他们有过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等的诗意化倾向,但重理性与科学功利的西方人并没有把这种诗意化自觉地深入人心,并作为一种高尚的生存方式得到全社会的普遍自觉推崇和效仿,他们热衷地是野蛮地征服和扩张,他们真正悟到“诗意的栖息在大地上”(海徳格尔语),那已经到了近现代的时日了。所以我十分推崇中国画的人生韵味,而不喜欢西方的“照相”(除毕加索、梵高等艺术大师的画之外),这肯定与我的诗歌和诗学评论痴迷如生命有关。我们的确从封二 封三 奚晓文的两幅国画里读出了很多“意味”。
“我创造,所以我生存”“一切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创造的刺激”(罗曼·罗兰,《内心的历程》)。2025年02期(总第71期)《东方文学》整体内容以及装帧设计精美,是需要不薄的天赋、丰厚的先锋艺术积淀、先锋文学美学理论的深刻独到理解以及长期的创作实践,2025年02期(总第71期)《东方文学》集中展示了这种前沿先锋文学理想观念、文学价值观念、甚至伦理道德观念和文化观念,给当前纷繁的一般化文学刊物的确树立了一个艺术突破榜样,值得多层次参照学习。
作者简介:
许庆胜:济南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顾问,山东省莱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2014年5月20日获莱芜市委宣传部、莱芜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莱芜市文联联合颁发的“第二届莱芜市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已出版学术专著《铁凝小说艺术论》(中国文史出版社2016年5月北京第1版,2016年5月第1次印刷。2016年5月16日《光明日报》和2016年6月3日中国作家协会机关报《文艺报》以《铁凝小说艺术的独到发现》为题对《铁凝小说艺术论》的出版做了及时报道。2016年12月24日《铁凝小说艺术论》获中国萧军研究会等单位举办的全国诗文大赛评论专著类金奖并在北京颁奖,中国作家协会原党组成员、中国作家协会机关报《文艺报》原总编辑郑伯农先生为许庆胜颁奖。《铁凝小说艺术论》于2017年12月31日获莱芜市第二十二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评选活动中被评为著作类一等奖,证书一份,奖金两千元。2018年11月学术专著《铁凝小说艺术论》荣获莱芜市委、市政府颁发的第二届莱芜市“莱芜文艺奖”文艺评论奖,奖金5000元。)、《苗得雨诗文赏艺》(2000年9月20《苗得雨诗文赏艺》获莱芜市第五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奖金100元)《蔡氏四兄妹诗歌研究》(中国戏剧出版社2011年6月北京第1版,2011年6月第1次印刷,不久第2次再印,2013年8月31日获首届国风文学奖并在北京颁奖)《峭岩艺术多维度突破实证省察》(2017年1月19日《峭岩艺术多维度突破实证省察》获莱芜市第21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著作类三等奖,奖金1000元)《张庆和文学创作艺术》《散文小说化的浪漫骑者——巴兰华(北方晓歌)散文欣赏与研究(山东画报出版社2014年10月第1版,2014年10月第1次印刷)》,诗集《渗血的裂痕》《透明的暖雨》,长篇小说《山东好小子》等,并在美国《远东时报》《新大陆》《亚省时报》《常青藤》、俄罗斯《俄罗斯人文瞭望》、越南《越南华文文学》、菲律宾《商报》、台湾《善性循环》、香港《当代文学》、《澳门晚报》,《文艺报》、《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中国文化报》《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大众日报》《联合日报》《百家评论》《黄河》《工农文学》等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文艺评论及信息千余篇,2018年2月6日——8日许庆胜去山东大厦出席山东省作家协会第七次代表大会,2021年6月20日——21日许庆胜去济南舜耕山庄出席济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六次代表大会。现任山东济南莱芜《江北诗词》编辑。
张敬军,男,汉族,1967年7月生人,中共党员,在《文艺与批评》等报刊发表作品若干。系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济南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