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好人

父亲是个好人。不只我这么说
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

我从没见他撒过一次谎
从没见他算计过人，

更没见他，拿过生产队的一块地瓜

或者一粒玉米
他总是低着头走路，弯着腰做事
父亲的腰是被一顶帽子压弯的
风来的时候，他就蹲在地上
蹲成一枚钉子，或者一把扫帚
下雪了，雪花把他吹过来

又把他吹过去，后来

他开始推雪花，再后来

雪花在他脚下

他那双拿铁锨的手

不知捏响过多少人的关节
我记不清，父亲也记不清了

有时，我们正在吃饭

有时，父亲正准备下地干活

有时，父亲干活还没回来

或者干脆，找到父亲劳作的地里

而父亲，从来都是不厌其烦

从来不收别人送的东西

我们说父亲傻

可那些找父亲按摩过的人

都说他好

都说父亲是个好人

  父亲的思念

母亲走了，一夜之间
父亲的头发全白了
白花花的头发在寂静的夜里
长出一寸一寸的痛

母亲走了，父亲矫健的步伐
再也甩不起来
脊梁从家里弯到墓地
收割着思念

母亲走了，父亲孩子似的赖在床上
把白天变成黑夜
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
“我见到你娘了”

母亲走了
父亲不肯搬离母亲居住的小屋
说什么
“你娘胆小，回来看不见我，会害怕的”

一盏灯就这么灭了

不难想象，没有灯光的夜晚
将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父亲走了
就像一盏灯突然灭了
我跌坐在夜的黑里
我抓我喊我哭我爬我跪上苍
什么尊严什么体面
这些我统统不要
我给老天磕头
给大地作辑
风不再回头
您不再回头

走的这么急
大家都说您是修来的福
这个，我信
所有认识您的人都信
别人信您不会说谎的眼神和心跳
唯独我
信您骨子里的犟脾气
动与静，爱与叛逆
这些您都给了我
风带不走
您也带不走
父亲走了
似乎一盏灯就这么灭了
又似乎不是

父亲，想起您我就心如刀绞

父亲就这么走了，没来得及转身
没来得及和我挥挥手
怎么会，怎么会呢
天不做答，地也不做答
我对着自己掐了又掐，捏了又捏
哦！我在
风的呜咽，鸟的哀号，都在
我心如刀绞，一阵阵地痛
持续地痛，我的心开始流血
血液染红了天边的云
染湿枕边的泪
走的这么急，总觉得欠您什么
哦！欠您一声问候，欠您
夏日的清凉，冬日里的缕缕阳光
如果我能留住时光该多好
如果我能控制阳光，雨露
还有雨水，该多好
我不知道您走的时候有多痛苦
不知道您走的时候有多无奈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在滴血
一滴二滴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