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变得沉默，缝纫机嘈杂的声音
从未停歇。从早上7点到晚上23点
食堂只提供馒头、青菜和桌子
夏天的热浪和在冬季流浪的风
破败的窗子看得真切。围着桌子站立的人们
表情严肃，仿佛进行某种仪式。熟练地从盘子里抢夺
挂满额头的汗滴和结成冰的白菜！
我看见一群羊正在下坡，通过平台旁的铁质楼梯
发出密集而杂乱的声响
回归圈养生活和未来的车间，铃声正好
扬起一条鞭……

落在缝纫机旁的日子

摆开一盘棋，不用杀就已天昏地暗
熄灯后，老板会善意地提醒，他知道
除了吃饭和睡眠，并没有留出更多的时间
人们都挤在最里的几间宿舍里取暖
——床连成一片，被子、碗筷和方言混杂一起
七零后的师傅点起一根烟
今年又带了三个徒弟，看在钱的份上，他对上帝感到满意
九零后满腹河南的牢骚
一千块钱不够他半个月的花销
这里的爱情只要甜言蜜语，伴着缝纫机和广播：
单田芳来一句“且听下回分解”
就把一天中最精彩的部分翻过大半

休息日

抛下亚热带温暖的阳光和妻儿
首都五环外的太阳把我晒黑
工厂到南小街的200多米距离
让我想到了狗
只有思想没有链条
时不时到天安门走个来回
每月一号仿佛探监日
跟着星星一起起床的人
怀揣快速公交的票根，把自己
带往上一月的向往
窝在被子里的则被太阳甩过正午
还没在南小街走几个来回
光线说暗就暗了
陆续归巢的小鸟集体陷入静默
伸长脖子等待机械的声音响起
机械的脸和动作连贯成日子
机械的……

填鸭绒的妇人

厂区内，你的臭脾气
无需刻意渲染
十平米的阳光显得过于严厉，夏季
被囚禁在铁皮房内
也许通往天堂的路太窄
满满一屋的天使折下翅膀，在日子里
划出惨白的轨迹
你把鸭绒填进布片
床单、衣领和咳嗽就长出了羽毛
每生产一吨温暖，你能提多少
这个冬天，在汶川
你的不同姓氏的孩子们
都能感受得到

门卫老头

他说三十岁不到牙齿就掉光了，小朋友
过早地喊他爷爷。为了供孩子读书
除了讨饭和抢劫，他几乎什么都会
现在老了，没剩多少力气，来北京
守护一个工厂的琐碎：
五点开门、打扫卫生、冲洗厕所、敲上班的钟
剩下的时间为老板整理垃圾中的塑料和布头
凌晨一两点为夜不归宿的人开门，把北京的冬夜
铭刻在骨头上
他守护的还有他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倔犟、懦弱、卑微，这些定语
并没有写进户口本“次子”一栏上
“朱景强”这三个字我用了廿九年
至今未能让它们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