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擦掉眼泪

它们就锈了

在这场幽怨的雨里

它们欲罢不能

岁月的休止符

抬高了农谚

空闲下来的日子

墙角的光阴

被忧郁涂上尘埃

它们用铁色的呜咽

诉说各自的遭遇

然后悄悄温习

田间地头的葱郁

母亲不在了，故乡就遥远了

是什么剪断故乡的脐带

把痛卡在我的心田

沉重  那一块块

我熟悉的石头

一夜之间停止了呼吸

母亲突然不在了

山村黯然失色

记忆中她的白发那么刺眼

她喊我乳名时的眼神

依旧温暖  却夹杂着伤感

故乡的村庄瘦了

装不下母亲歪歪扭扭的脚印

她的脚步越来越模糊

直到消失在村边

那块她常常忙碌的土地里

母亲走了  故乡也就栓不住

我的脚步

那个骤雨初歇的午后

我走失  故乡把我丢弃

如同母亲

留下我

挖地

我记下了他的样子

黝黑有力的手

高高举着那把

被时光  磨得溜光耀眼的锄头

一直都没放下去

他怕泥土疼痛

骂娘  朝他吐口水

这块地已经老了

经历了土豆  红苕  小麦  油菜

玉米吐着红缨

向他扮鬼脸

如今野草丰盈

不用人照料

离开了土地

他还在挖

麦子地

热浪翻滚  蚱蜢扑腾

山野的知了叫得正欢

扩大了午后的寂静

黄得刺眼的麦芒

耐住最后一点性子

把村后那片土地

撑得密匝匝的

背着麦子去换面条的那些年里

麦子颗粒饱满

朴实无华

散发着清纯的麦香

那块麦子地

坡坡坎坎  泥土肥沃

我曾反复用不谙世事的手

搓揉  抚摸

这些老实巴交的泥

竟和麦粒那么相似

旧时月色

这个夜晚的月真圆  真大方

她给赶路的人

那么多盘缠

还有明亮的眼睛

乡路坎坷

不安分的石子硌得脚生痛

高一步低一步地扑腾

夜里的家总是那么遥远

旧时月色曾三番五次照我

给我夜的火把

风吹来也不会熄灭

家在前方  山路在蔓延

月笑意盈盈

指给我回家的方向

旧时月色

旧时的月色

曾几番照我

也照他们  我的乡亲

山路上急火急燎赶路的人

肩上的铁锄

闪闪发光

使山村的夜晚更加清醒

蛙鸣摇曳  星星颤抖

群山黑着脸沉默不语

它们在积蓄力量

月亮越升越高

月光下的庄稼

悄悄生长

旧草帽

它在头上

是顶着天的绿荫

拿在手上

是一把趁手的扇子

夏日的乡村

旧草帽随处可见

那么多古铜色的脸

在草帽下精打细算

日子可方可圆

忍一忍

苦和难就咬牙过去了

生锈的乳名

母亲走了

我在故乡的乳名

就被掩埋

和那把铁锄一起

锈迹斑斑

我甚至看见它的无辜

这个被山村叫着长大的乳名

多少个日日夜夜

在村前村后回荡

还夹杂着青草的气息

母亲不见了

乳名锈进泥土里

只有梦里的回声

在抚摸我失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