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草的叫法》



在革档国微小的版图上
一棵草被铲灰的人连根拔起
它的身躯变成缕缕青烟
在歌谣的时光中散步
那些没有被挖尽的根须
在黑夜和季节的夹缝中
紧紧地拥抱着荒芜的土地
它们抱着相互涵养和给予
抱着相互切磋和鼓励
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
让另一棵草重新站起来
这棵叫老子的草
这棵叫儿子的草
这棵叫孙子的草
这棵叫重孙的草
这棵叫孙子的孙子的草
这棵叫重孙的重孙的草
叫着叫着
就被叫满了整个世界



《和父亲通话》



随手拿起手机
等于捡起故乡的脐带
电话那头的父亲
我凭声音判断渐
他在秋天的原野上
缓缓移动的位置
如果父亲愿意说话
他一定会告诉我
他现在是在大坡上
大水井或者石板坡
当然，一只鸟的飞过
父亲并没详细描述
鸟飞过有什么意义呢
也有这样的巧合
通话的时候
父亲正在参加
一个族人的葬礼
法器的打击声此起彼伏
淹没了我跟父亲的通话
直到夜色四起
守灵的人逐渐散尽
父亲再次拿起电话
逐字逐句说起某人的遭遇
在风中像在教我朗读
年少时未曾读完的识字课本



《乌鸦》



自从乌鸦的嘴不再可靠
乌鸦就从来不曾开口
羽毛却无法改变
房后的楸树不让停歇
乌鸦就飞到对门的柳杉上
等到牛羊出门
陌生的人返回屋内
乌鸦就飞下田来
站在牛的脊背上跳舞
远远的看着人的动向
和随时准备暴动的村庄
乌鸦没有想到
弹弓的石子同样来自黑暗
让黑色与黑色相撞
石子落地
乌鸦露出心脏
露出唯一的光彩
乌鸦从此断子绝孙
偶尔出现的那一只
已经不是乌鸦的乌
更不是乌鸦的鸦了
断然是哑巴和阴暗
苟合产下的杂种



《密林深处》



密林深处
树枝在秋天放下灯笼
光的回声
在泉眼的牙缝中响亮


残留的脚印
昨天已丢掉姓氏
孤独的影子退回原点
风把雨水归还给天空


懂得文字的人
完全把文字放下
一块无子的碑
在青苔的簇拥下


恢复了石头的本性
飞鸟正在赶往远方



《放下》



天空把大地放下
大地把雨水放下
雨水把河流放下
河流把秋天放下
秋天把果实放下


黎明把出生放下
夜色把死亡放下
光头把财富放下
小偷把赃物放下
时间把我们放下
我们把彼此放下


胜利者把骄傲放下
失败者把卑微放下
前行者把道路放下
后来者把追赶放下



世界如此盛大
没有什么非得
一一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