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猴子造酒  

在人类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世界上早已有了高山平川，大海汪洋。既有了铺天盖地的花草树木，也有了漫山遍野的走兽飞禽。这时候的世界漫长而且神秘，很多事情至今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时的世界既没有增添什么，也没有减少什么。

当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情形就大不一样了。人的诞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开始了无穷无尽的发明创造。人为世界发明了火种，创造了石器工具，尔后就变得益发地不可收拾。不但为世界发明了火车、轮船，而且为世界增添了航天飞机、＊＊＊、氢弹……在＊＊＊发明之前的很久很久，人类还发明了酒。

在西方，古埃及人很早就能酿造啤酒了。美国考古学家曾在埃及尼罗河畔发掘到一个酿酒作坊和四个酒缸。对缸内的黑色物体进行分析后得知，缸是酿啤酒用的，已有5400多年历史，不过当时的啤酒不放啤酒花。公元786年，德国的一个修士在酿造啤酒时加入了啤酒花，使啤酒口感得到改善。1480年，德国酿酒师发明了“底部发酵法”，使啤酒质量大幅度提高，家庭作坊开始兴起。1830年前后，不少德国酿酒师走向各地，将啤酒工艺传播到世界。

有资料表明：巴比伦人早在公元前二千八百年前，饮用啤酒就已像我们今天喝百事可乐一样的普遍。但西方各国主要的谷物酒，如威士忌、伏特加等，一直是用麦芽加酵母的方法酿造。直到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法国人卡尔迈特从我国的酒曲中，分离出糖化力强并能起酒化作用的霉菌株，用在酒精生产上，名曰“阿米诺法”后，才突破了西方酿酒的糖化剂非用麦芽不可的状况。由此看来，中国人酿酒技术自有绝招，并遥遥领先于世界。

酒的溯源无法查清，而争相酿制却于世界各地。其在人类生活中的广泛性、漫延性、普及性迅速性最见人类共有的喜怒哀乐情怀。它是那不知名的神送给人类的最好的投入与解脱的方式。人们陶醉其中，把最深不可测的忧伤和最漫无边际的喜悦没有保留地交出，并且从中得到那些同样没有保留的回应与馈赠。

中国酒文化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朔到9000年前的裴李岗文化时期之前，由麦戈文领导的研究小组从中国河南省舞阳贾湖村新石器时代遗址收集到16件“用于盛一种由稻米、蜂蜜和某种果实做成的长时间酿造的饮料”的陶器。这些陶器的年代大概在公元前7000年左右，距今已有9000多年历史。这比最早有酿酒实物证明的古中东时代要早得多。待到5000年前的龙山文化时期，在河南、山东一带已出现了用黑陶制作的各式酒器。如樽、杯、缶等。到了商代，酒已成为了一种主要的饮料，当时贮酒、运酒、饮酒的器具已有20多种，制曲酿酒已很普及。这就说明不但酿酒，而且还包括喝酒的文化也得到了蓬勃的发展。

到了春秋战国，饮酒无论在朝在野，在北方在南方，都已相当普遍了。《礼记》、《左传》、《楚辞》都提到过酒。《礼记》云：“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终日饮酒而不许醉，可见那时的酒是很薄的，比现在的绍兴黄酒的酒精度还要低得多。

酒，并不是水的最高形态，比起冷峻的冰，它过于热烈；比起缥缈的雾，它过于实在；比起谦卑的雪，它过于高傲。这液体的火焰，透明的魔鬼，为人类写下了多少欢欣、激昂的乐章，也留下了不少沉郁、悲凉的哀歌。它既给人们带来失意的痛苦，又带来了成功的欢乐。

法国作家古多华对葡萄酒曾作过这样描述：葡萄酒反映了人类文明史上的许多东西。它向我们展示了宗教、宇宙、自然、＊＊和生命，这是涉及生与死、性、美学、社会和政治的百科全书。

葡萄酒是属于远方的事物，它来自远方，带来了远方的信息。

1961年，在伦敦，一瓶拥有421年历史的斯泰因葡萄酒被启开了。著名的葡萄酒历史学家休·约翰逊是这样描述当时情景的：“我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这样的事实，原来葡萄酒的确是有生命的。这瓶外观类似马德拉葡萄酒的棕色液体，仍蕴涵着数百年前的活力和炽热的阳光。……它在我们酒杯中绽放出最后的瑰丽……”

一杯美酒，可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很多环节被打通一般，有一种创造的快感和欣慰，正如富兰克林所说的那样，好的葡萄酒证明了上帝希望我们幸福。

一瓶酒，从酒窖到尘世，是不可能一下子被理解的。它的美好在于它的含蓄，在于平淡中的不平淡，安静中的不安静。它的魅力，是给人以回味。当你举起酒杯，你可以喝得悠长而古典、宁静而单纯，仿佛骑上了一匹温顺的野马，溜达在往昔岁月的落花小径之中，这自然是酒的妙处。它会在一定的时刻，把我们从现实生活当中剥离开去，带入另外的时空，邂逅另外的景象，不断激起新的或者旧的热情。酒是凡人和上帝之间的使者，它提升它愿意提升的凡人，天堂也许是空空荡荡的，然而天堂必竟是天堂，幻景漂亮得美不胜收。

这神秘仿佛包裹着人类心魂的酒，是哪位不朽的奇人发明的呢?

日本国立民族学博物馆教授吉田集而撰文指出：酒的起源应当与世界酒的起源联系起来考察。酒起源于巫术，因巫师与神灵沟通而发展起来的。最初，酒是幻觉剂的代用品之一，世界各地都可以找到酒与幻觉剂并用的事例。

吉田集而认为：酒产生于世界四个地方，即大约一万年前的西亚、墨西哥、阿根庭北部和西北利亚东部的游牧民，有的利用越桔和蛇莓之类的浆果酿酒，有的利用忍冬的树皮酿酒。此外，他们还利用毒蘑制作幻觉剂。阿伊努族人利用弥猴桃、野葡萄和墨山楂酿酒。

在中国的旧石器时代，已有了野果自然发酵酿酒的知识了。而这种有意识地将野果贮存起来发酵成的酒，可以说是最原始的酒。进入新石器时代（距今约八千年左右）后，畜牧业逐渐发展起来，人们有了吃不完的兽奶。这些含糖的兽奶受到自然界中酵母菌等微生物的作用，发酵成酒。《周礼》一书中提到的“醴酪”，即用乳酿制的酒，这大概是中国有文字记录的较古老的酒了。

酒，不是某一个人的发明，它最早应为上天赐予人类的最好礼物，大自然在果飘粮香时的无意之为。无人惊扰的粮食、浆果，经历了阳光、雨水、风霜的浸染，散发出岁月酝酿的味道。人们终为其芬芳所诱，为其散香所寻，啜之、饮之，最终不能放弃，而人为酿之。

显然，酒是从自然状态中跃出空桑，君临大地的。可千百年来却流传着杜康造酒的传说：相传在几千年前的周朝，有一位牧羊人叫杜康，以竹筒装小米粥充饮。一次，他把粥筒挂在树权上，尽忘半月余，特取饮之，醇香扑鼻，甘甜味美，米粥已酵为酒。自此，他弃牧酿酒，成为酒的最早发明者。

然而，史书《世本》、《战国策》中却记载着“仪狄始作酒醪’；还有所谓“天有酒星，酒之作也”，即认为是天上酒星开始酿造的。有许许多多的传说，我们信了许多许多。可到底是谁发明了酒?却始终是个解不开的“死结”，始终是个难以破译的中国“斯芬克斯”之谜。

越是神秘的东西越具有魅力，越能引发人们探究的兴趣。人们并没有就此止步，历代文人学者，不断进行探索、考证，沿着先人的脚迹，驰骋自己的想象，拓宽自己的思维……

请听学者的不同意见：

陈中原：我不赞成仪狄造酒之说，说仪狄造酒其根据是一本叫《世本》的书上说，“仪狄始作酒醪”。仪狄是什么人？古籍上比较一致的说法是夏禹的一个臣属。西汉人刘向编订的《战国策》中，有这么一记载：“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而绝旨酒”。这是我们见到的关于仪狄作酒的较详细的记载。但并没有明确说仪狄“始”作酒。东汉人许慎在他撰写的《说文解字》“酒”条中，也只记了“古作仪狄作酒醪，禹尝之而美”的话。《世本》这部书的年代和撰写者，都不很清楚，原书约在宋代散佚了，今天只有清代人的辑本。所以很多学者并不相信“仪狄始作酒醪”的说法。特别是古籍中还有一些否定仪狄“始”作酒的记载。例如《黄帝内经》中提到黄帝与医家岐伯讨论“汤液醪醴”的事；还有的书上说神农时代就有酒了，或者说帝尧、帝舜时代就有酒了。神农、黄帝、帝尧、帝舜都早于夏禹，可见说“仪狄始作酒”是值得怀疑的。

刘乾民：关于酒的发明者是谁，流传最广的要算“杜康造酒说”了。杜康是什么时代的人？是什么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远比仪狄复杂得多。关于他是什么时代人，一说黄帝时代人，一说夏禹时代人；一说周朝或东周时代人，还有说汉朝时代人。黄帝与汉代相距2800多年，怎么也扯不到一起，所以宋朝人高承在《事物纪原》一书中带着疑惑的口气说：“不知杜康何世人也。”那么杜康又是什么人呢？《说文解字》中说，“少康杜康也。”少康，是夏禹的儿子，乃建立我国第一个朝代——夏朝的第五世君王，少康就是杜康，那杜康就是个君王了。西晋人张华撰写的《博物志》一书中说，杜康是汉朝时的酒泉太守，没见其它古籍有具体说明，杜康造酒也是不成立的。

以上观点，并非今天的新看法，古人中也曾有人对仪狄、杜康造酒说持有怀疑，晋人江统的“不由奇方”论，破除了酿酒的神秘色彩，他在所著的《酒诰》一文中，认为酒在远古的时候就有了。酿酒方法的创造发明，不可能由某一个人完成。他从“有饭不尽，委之空桑，郁积成味，久蓄气芳”这一生活事实中，断定酒“本出于此，不由奇方”。

历史留给我们的文字少而玄。历史的真相未必都能形诸文字，以现存的文字去探真相未免偏颇。曲径或可通幽，我们不妨依据历史的经验，去旁求博考，释解历史留给我们的疑团。

山林里，几只行动敏捷的猴子，在枝干问攀缘飞跃。这些聪明，敏捷的猿猴，无忧无虑生活在大自然的怀抱之中。它们在峭壁垂悬间啼啭、跳跃，一支生命的晨曲，欢悦、明亮，溢满活力。

一座假山，铁栅围住，几只小猴惊异地望着棚栏外。

这群活泼自由的猴子懵了，何来的灭顶之灾，怎么陷入在这铁壁囚笼之中，怎么会没有一点征兆？毫无疑问，它们是被人们生擒活捉而来。要把这伶俐的猿猴生擒活捉，谈何容易?在科技发展的今天，我们有一支＊＊＊也许就足以达到目的，而在古代，赤手空拳的先民们又是怎样将这些猿猴活捉的呢?

这是一本书中记述的场面：一山道口，摆着几缸又香又甜的美酒。一老公猴闻香而来，在缸边徘徊，踌躇不前。一群猴子来到缸边，那只老公猴看来经不住香味的诱惑，慢慢地把酒放在嘴里试了试。老公猴叫着，群猴跟着试着，随即开怀畅饮。得意的猴子，在酒缸前跳跃狂欢。那只公猴有点摇摇晃晃，行动不便，随即瘫成一堆泥，群猴也大都瘫倒，动弹不得。

用酒活捉猿猴，不仅古时中国，就是至今的泰国，马来西亚山里人还是这样做。甚至力大无穷的大猩猩也因为禁不住酒的诱惑而眼巴巴地被束手就擒。

云南大山里，一群猎人将醉倒的猴子捉住。

非洲丛林中。一只大猩猩摇晃了几下，醉倒了。潜伏在林中的几个汉子窜上前来，将瘫倒的腥腥捆住。

猴子为什么这样地好酒贪杯?因为酒原来是猴子的发明酿造。人类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擒住的猴子被关在铁笼中。几个汉子大笑着。

猿猴会造酒，这种说法听起来近乎荒唐，恐怕也不是每个人都认真思考过的。然而，史书中却确确切切有着这样的记载。

《精稗类钞·粤西偶记》载有下列文字：

粤西平乐等府，山中多猿，善采百花酿酒。樵子入山，得其巢穴者，其酒多至数石。饮之，香美异常。名日猿酒。

《紫桃轩杂缀·莲栊夜话》中，也有类似的记载：

黄山多猿猴，春夏采杂花果于石洼中，酝酿成酒，香气溢发，闻数百步。

这些记载似乎都说得很肯定。那么，猿猴到底可不可能采“花果”酝酿成酒呢?

大概每个人都会在日常生活中遇到这种现象，吃不完的水果，比方桃子、梨子、葡萄等等，放在那里，时间一长，慢慢地“霉烂”了，散发出一股酒味，这主要是一种微生物——酵母菌的“功劳”。酵母菌，能分解糖类产生酒精和二氧化碳等。

莽莽远古，人类的童年，无依无靠，孤立无援。猿居深山老林中，完全有可能遇到成熟后坠落经发酵而带有酒味的果子。食后酣香。于是发生兴趣，将果子采下放在山洞里、悬崖上、枯树边、小溪旁的“石洼中”，让它自然发酵后再享用，这就是原始的酒。

诚然，猿猴的这种“造酒”。只能说是“带有酒味的野果”，与人类“酿酒”是有质的不同的。但我们谁又能否认，我们最早的酒不是来自人类的祖先——猿猴呢?

一群猴子在喝酒。

喝酒后的猴子跳跃着，欢腾着。

乐极生悲。猴子造了酒，又偏偏死于酒，其创造和悲剧都是巨大的。你看：公园里，一群游客向囚禁在铁笼中的猴子抛掷食物。猴子争相抢夺。这些失去自由的猴子，只能永远呆在铁笼里，供人欣赏，任人嬉戏。

这里是中国的耍猴之乡安微的利辛和河南的新野。两县相距不是太远，都属淮河流域，尤其是新野，耍猴走出了国界，在东南亚颇具名声。眼下我们看到的是在一个乡村小镇，禾场上围着一圈人。一个耍猴人牵着一只猴子，一边敲着小锣，一边吆喝着。猴子听到锣响和吆喝，自己过去打开戏箱，拿出面具戴上，或官或民，或男或女，或文或武，或稳步上台或扭扭捏捏，或手舞棍棒或提枪耍刀，无不惟妙惟肖，憨态可掬，让人捧腹大笑。猴仿人，人笑猴，却有了另一层滑稽和悲哀。

最让人残不忍睹的一幕，是在广东某集市。一酒店，一只猴子被活动枷桌卡住脖子。一汉子用剃刀剃去猴子头上的毛发，可怜的猴子知道人要吃“猴脑”，给人磕头作揖，泪流满面，但最终难逃活命，被那汉子用铁棒将猴脑敲开。猴子脑液流出，几个美食家用汤匙吃着猴脑。

发生在猴子身上的故事，多么深刻地揭示了人类祖先的创造力和悲剧性的命运。它的含义几乎可以象征地涵盖人类历史。

那么，人类是否可以走出猴子的悲剧呢?我们中华民族的每一颗有血性、灵性、悟性的心，再也不能回避对猴子命运的反思了！

第二章 文化长韵

前边提及的酿酒必须的酒曲，早在公元前十一世纪便由我们聪明的祖先发明了。所谓酒曲，就是能起酒化作用的霉菌株的微生物运用。酒曲的发明与应用，是世界化学史上的创举。由此可以确认，中国人是最早应用微生物技术的民族。外国学者认为，这应与指南针、火药、造纸、印刷术四大发明并列一起，成为中华民族的“五大发明”。

酒的发明有如＊＊＊的发明一样，是很值得人类骄傲和自豪的。当它骤然一出现，其具有诱惑的香气，便紧紧地把人类铨住了，自然地进入了人们生活的各个领域，它不仅改变了水的形态，也改变了人的生存姿态。从此，人类除了劳动、睡觉、繁衍，还知道了“醉”。

讲绝对精神的黑格尔，认为绝对精神发自东方的中国，然后传到印度，传到希腊、英国、法国，最后才到德国。中国的文化传统，无疑是相当悠久而古老的了。尤其是中国美酒更是源远流长。酒，这颗净洁的太阳，普照华厦漫漫历史，熏陶中华古老文化，古来酒人酒事之多，世界文化史上罕有其匹。

那几千年不断改进和提高的酿酒技术和工艺，历代王朝、政府为酒的酿造和销售所制定的法律制度，尤其是不同地域和民族的多姿多彩的酒礼酒俗，浸泡着一部韵味悠长的酒文化，一部辉煌的酒的《史记》。

在中国，南部的繁华，北部的寂寥，常常造成许多事物“南远北抑”的现象。北方的宽疆阔土常与战争有关，与悲壮有关，连酒也一样。高原人好喝酒。再苦再穷，大老碗的酒，大块块的肉，总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

豪爽的酒令，粗犷的酒歌，慓悍的酒风。

碗碰着碗，手摸着手。行着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