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金莲裹紧女人一生。不张扬，不喧嚣
胆怯地迈动碎步，分辨巢中隐私
一步之外，接二连三肥沃树。树大招风
一棵比一棵茁壮，一棵一棵相继消亡
女人齿轮生锈，榨不出
每月的红。

有什么比这更惭愧？

“女子无才便是德”，内敛、顺从
当传宗接代的梦被毁灭，冠之“刽子手”
帮女人种植皱纹，松弛的乳房，皴裂的日子
就是如此，本该如此
那岁月，三寸金莲，了无光芒

阿花的梦

阿花是村东头的一朵花
一直只与女儿小花儿相依为命
村里人说，阿花太可怜了，你找个男人过日子吧
阿花说，我有花儿，我有种月亮的木栅栏

木栅栏里，阿花揣着简单的契约
变卖时令姹紫嫣红和鬓角的黑白相间
偶尔回想一下父母为自己创造的“游击战”
阿花松土、施肥
理一次鬓角，再整理一下鬓角
为输送新的花儿，翻过大山
阿花又架起木栅栏里，那座桥

白中的白

为捕获此刻的白，孙二娘诵经三百遍
也读我的诗歌，试着截获白中的高度
在泄密的豁口，孙二娘问阿花
三寸金莲、罂粟花、游击战、木栅栏、结扎、一枝花
这些似乎毫无关联的词语，为何奔涌那么多痛苦
阿花木讷，一心侍弄手中的花（儿）

孙二娘蹙眉瞌眼，在顶级的白幔帐里
解不开阿花的花语或骨子里浅唱的隐喻
从木栅栏转移阵地，在时代的阵容下
七月燃烧，计生火焰燃烧
阿花的胸怀，在燃烧中
剔透，白中的白

蜿蜒或黎明畅想曲

利剑挑破蜿蜒，跨越两个世纪
为洞穿下一个黎明绿草红花的私语
“游击战”嵌入转折词，自给觉悟
给时代打结，为黎明献礼

以阿花为例，孙二娘唾液粘贴的不仅仅是
“计划生育”、“优生优育”、“男女平等”
太阳东升西落，也不仅仅为了温饱
更高尚的夕阳红引领孙二娘口若悬河
“庄稼稠了苗瘦小 孩子多了难养好”

更多孙二娘，无数絮语，奉献子民
为和谐、递进、高尚
在乡间小路腾升的尘埃里
游说或剥离，继续下一站
黎明畅想曲

头疼病的过程

需要智谋。比如潜伏、突围或“三顾茅庐”
从孙子兵法到情感融化，计生之路
捏一把汗，节约一顿食用盐
猪鸭牛或值钱的家当，圈养在村办土坯房
换一场咒骂、哭啼、衣衫褴褛和营养不良
这些姑且不论，昏暗下数清1、2、3、4、5
或更多条鼻涕过河方才心满意足

“人多力量大……”嘛
这执拗的理念根深蒂固，与计生捉迷藏
在荆棘丛林藏匿时，日子消瘦
计生，从健康文明和谐诉说
在每一道沟壑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融化“游击战”的较量

从山村深处，《独生子女证》的通红与
不菲的奖励，温暖贫瘠
三十年持续的头疼病，裸露狡黠
根本的转变，与社会和谐共存
在每一把汗水下的盐渍里
写一次童年，写一次女人的
头疼病

说，我们的家

释放矜持、动词或忐忑不安
我们推杯换盏，说说，我们的家
从左脚三寸金莲，右脚落地的啼哭
我们完成的，是时代的使命
是祖国的兴邦
当人满为患，物不应求时，我们即将
再次完成时代使命，国家和谐
子民安康

上下五千年，我们主宰了时代旋律
更多游说，出生缺陷干预，男女平等
滋养新的，草木郁葱
比如女人的笑，在愁苦的纹理里正在溢出
干净、爽朗、坚硬而多情
这种彰显如此魅力，如此饱满

这蜕变的过程，就是从一个时代的女人
走向另一个时代的女人
如此简单，如此轻盈
如此漫长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