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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民，不是白领
我的领子的白
是一群盛开的棉花的白
一群羊的白也有可能
或者是一场雪
去年下的
总之，我不是白领
每天我都在琐碎的繁忙中度过
比如，我朝楼扛一袋子白面
比如，我帮忙邻居王大妈逮羊
比如，我光着膀子清理一条河体内的淤泥
我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其它全响的自行车
穿梭在城市和乡村间
你会看见一个壮实的农民
带着他的儿子走在祖国的田野上
我不是白领
我是农民的一株麦子
我穿着月光你会笑话我
我穿着汗水
一定会赢来世界的赞美
患病的亲人去了天堂
我总是放心不下那些亲人
带着病痛离开这个世界
一闭上眼，我就看见那捂住胸口的身影
疼，是他们最后没有说出的语言
我所熟悉的姓氏上长着一个的疼
这是生前的疼
一个人的苦难死后会不会变轻
像风一样，飘荡在他活过的土地上
穷人是不应该得病的
我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结论
其实错误对于穷人就是幸福
我的亲人啊，你活在欢快的春天
你就拥有了一朵小花的幸福
我知道我的得病的亲人去了天堂
我更知道这些得了热爱麦子和劳作的病
谁也无法将他医治
谁也无法从他们的身体里将田地和高粱
移植出来
隔行如隔山
母亲一辈子和田地打交道
她熟稔农业的经验
她对麦子的幸福和高粱的思念
总是拿捏的准确而到位
“布谷叫，月镰开道”
这是丰收的季节
“老鸪叫，鬼来到”
牧牛的孩子该回家了
麦子和益鸟的语言总是露水般清澈
洗濯着亲人的心窝
驾驭着谷气和农谚
这一路走来就是农业的人了
我也是从乡下出来的人呀
渐渐地淡忘了物种和农事
我俨然不知白面和米饭
是麦子和水稻的后辈和根源
天气预报
河鱼露出头来
燕子的羽翼紧贴水面
母亲的关节开始揪心地疼痛
雨来了，一场更大的风暴隐藏在背后
在乡村生活那么多年
在乡村劳作那么多年
土地、麦子和母亲结下生死情谊
他们一旦渴了饿了
就通知母亲
母亲接到通知腿就疼了
母亲的腿用疼痛给老天爷发信号
老天爷就下雨了
在我们庄上
母亲的腿是有名的天气预报
谁也不会知道她的腿和田地、麦子以及老天爷
走的有多近
每年，各个地方的旱涝不断
母亲的腿就不断地疼
后来这种疼痛又转移到心上
我断定我的乡下老母亲和我的祖国
有着血脉相连的骨肉深情
几只白鸟带着一朵乌云飞
就像一首诗带着一个黑色的句子
就像我的老母亲带着一个干瘪的麦子
就像村庄带着一阵小旋风
就像上帝带着他的出乎意料的喷嚏
一朵乌云飞着飞着，它就白了
我从此相信河边的芦苇以前是黑色的
飞翔之后才变白的
还有老外婆的头发以前也是黑色的
飞着，飞着，它就变白了
还有月亮，它以前是多大的一团黑色
在飞过几个山岗和乡村才变白的
几只白鸟以前也肯定是黑色的
它们可能是掉队的几朵小小的夜色
也很有可能是笨重得盛开在角落里的罂粟花
现在，我看见那种耀眼的白
就好像一下看见了太阳的羽毛
现在，我抬头看见广阔的天空上
那一朵一朵白得刺眼的云朵
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它以前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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