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和庄稼》

这样的比喻让我感到亲切 感到有阳光的温暖 在身边
我的亲人 一天比一天减速少 村庄被什么掏空了
在山谷 装不下我的时候 我会随手关上木门
庄稼人准备挥手告别 挚友的粮食 让天空介入另一些可能

这些会超过山的高度 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 他们北上南下
隐藏到我看不到的地方生活 信件里的村庄 如今
坚守土地是一些老人和孩子 他们怀抱庄稼取暖
这是心的位置 在夜里 用颤抖接近根系

让我感到不安 过完春天 种子还在乡亲们手中
像当年他们把我的手紧握在掌心 走出半山腰的院落子
走出村口 久久地不肯打开

《乡亲们和旱地》

一些比忧伤埋的更深的是庄稼 是万家梁的镜片
贴近泥土 我是你九百年前遗失的尘土 风最早经过这里
一只鸟驮起阳光 我要轻拿轻放这些粮食 我的穷乡亲

请允许我终生打铁 用一种道别的方式行走 一直下去
该直就直 该说的还得说 磨一把刀 挖一口井
空就往杯子里添水 再空就忘记水的晃动
过日子就学会擦亮一面玻璃 学会缓慢 给阳光一个交代
给旱地埋下一些想法 我的亲人 我要把一切珍藏

坟地边的村庄 杂草疯长的土路 枯井边流下的泪水
夜晚 我想用泥土埋下山谷的岁月 可是我不能这样做
相信一切都是泥土 包括骨头和生活 我将要去的方向

《土布衣服和农具》

我打算放平的天空 组合着云朵 相信风会对生活有所启示
万家梁 一把泥土捏造一生的日子 从一颗麦子
看父亲走过来的日子 我用三十年的时间编织土布和天空  

我一生只允许胜开一次花朵 种植一次草籽
打开门 就看到爱人和女儿 房间里除了家具
还可以装下阳光和欢笑 拥抱 一些更亲密的爱抚
可以犯错 不可一错再错 可以喝酒
要在家的范围之内 这是我自信的生活

用前半生植树 把女儿养大 路将越走越直
经过水 再被水淹没 这些年不早不晚
时间正好够用 衣服缝好 迎接送葬的队伍

《草鞋和旧马灯》

除了阳光 空气 更辽远的天空
我只爱你 大道河群山背面的小村 忧伤时更小
土路是你腰间唯一的草绳 坐南向北 一条汉江有着说不尽的沧桑

我爱你向阳坡的旱地 已经被雨水洗出石头
已经生满杂草 我爱你满山的石头 已经生长了苔藓
石头已经堆砌成了坟头 除了这些 我还爱你的土屋
锄头上的指纹 爱你一点点发白南而孤独的样子

我想我可以回去 把身体交给一只蚂蚁过冬
把一些可爱的想法还给种子 春天还给春天
我不会停止 想念庄稼开出的花朵 某一段有过镰伤的日子
这些值得珍惜的时光 将会耗尽我一生

《老屋和更老的父母》

想家的时候 才想到给远方的父母打电话
村子里 就只是父母两个人 种地放羊 修补老屋
还要在生满杂草的土路上走动 冬天还要早起
还要经过坟地去收割干草 挑水 打柴 等候我的电话

七十多岁还要独立生活 还总放不下我和孩子
在城市 生活中没有亲人 想到这些
我握住电话的手 瞬间触到了电流
把父母换留的声音 一直从远处传到心里

这样的夜晚 我是一个走失的孩子 迎着风雪
我的父母 我不会让你们知道 此刻眼眶有闪动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