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白翳浮上眼睛。爱人，我活在这世界模糊的影象中
“多好”
那些红色的风，一阵阵，掀起红色的海

你是那株小小节节草吗
它曾是我少年山坡上，心爱的，假想情人
“木贼，木贼”
我轻咬唇，一次次在梦里，低唤你

随便少女的我，有心无心
拔除的是哪一节，爱人
你都会在我哭泣的梦里，为我接上挫断的骨节与前缘

那些血崩的日子，我浑身无力，脸色苍白
依偎我的，只有你
不屈不挠的，陪侍与爱吻

镜中，我这身
白皙，被岁月抛光了的肌肤，有你蓝天的梦想
它们一节节
马路边
乱石间，幼嫩生长

城市高楼，电梯，盒子般上去了，又下来了。陌生面孔
进进，出出

《秃顶教授和他的洗脚女》

他真把她，领回了家
秃顶的教授，去过俄罗斯，不，是苏联

可他不愿，同她
一起回到哀牢美丽的梯田旁边

他说那是天堂，他不去
他不让他的洗脚女，给他洗脚

他让她怀孕，生子
再后来，他们开始吵架，争执，他说，那不是他的种

儿子，一天天长大
他们不再吵架

——那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蜘蛛纸牌》

挂网的棉朵，有着白色之香

黑寡妇，包裹猎物时
快捷而迅速。它，是我们时代培养的，最好的艺术家之一

我越挣扎，死亡
就来得越迅猛，几近崩塌

还好，它有弥足珍贵的，大自然的毒源
它就这么轻轻一咬
它的獠牙立马便穿透，麻醉了我脊背上，那条无聊透顶的神经

“不要跑，我的臭皮囊
我，亡后，你才有此澈明之喜”

不管你出不出声
我们都将成为蜘蛛子女，袋中的口粮
化身一根根经纬

以前，我们丈量土地，现在，我们丈量天空
就像，土地上石块，和天空里星宿

它们，并无什么不同

《长脚女人》

我刚到，这个小镇的时候
她穿着一双很是特别的高跟鞋。大街上，人群中
鹤立鸡群，面如桃花

我紧跟着她，去了她家
她父亲，拿小眼瞪我
婉如一只螃蟹，爱上了灰颈鹤

当我在他面前，一口气灌下八碗包谷酒后
他终于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可我家里人不干啦
我只好又叫她穿上那双高跟鞋
她顺手，拿过院里，两根捅马蜂的长杆子
房前屋后，村头村尾
走了一遭

全村人都轰动了，小孩们跑前面，大人，尾随其后
我那１０６岁的老色鬼爷爷
眼睛，亮得像对出柄的铜锤

《幽冥女王》

她一把把，把鸽粪和松香的混合物，投向火把
在那条通往冥世的路上

鬼魂们，躲避不及，道路两旁，纷纷用袖子掩住面孔
烟火伸缩，它们归避入黑暗

斜挎，一条麻布口袋。她，不着一物
她像一朵花，无声行走
白皙乳房，修长大腿

我是那鬼魂中的一员，不能近她。三尺远
形体污秽，诡秘
消融，跪拜在她高贵，平和的香气中。又重聚于四周山冈上

天空的幕布，每一闪烁的星辰
都是她的化身

我徒劳地在下一秒钟，投向
其中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