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天鹅

今夜我将星星挂满胸膛
寻找那个在玉米林里产卵生子的女人
亲爱的  她是绿天鹅
多少个夜晚
我将漆黑的羽毛在月光里清洗
将一颗心高高举过傲慢的脖颈
也将寒冷的山川揽入怀中
湖水已经连着夜幕  冰川暗自消融
众神安详  捧着孩子们干净的脸庞
我贫穷的国王
她在玉米林里织布  拨弄那些尚未破壳的蛋
她有一袭高贵的绿衣衫
群鸟飞翔  掠过怀孕的森林
众神匆忙  打渔撒网
将孩子们丢下天堂
今夜  我染绿手掌
满怀希望
裁剪一匹清风且做嫁妆
去寻找那产卵生子的女王
她拥有细嫩的忧伤和欲望
也有灯盏一般微笑的光芒
我的绿天鹅  她有着春天的模样

  
■ 花开了  海子呢

这些漫长的日子你躲在酒杯里活着
跑满了山岗的马车拉回了冻死的新娘
老人们头顶白雪来到了大树上
多么难熬日子终于过去了
请你揭掉炕头那页冷风扑面的老日子
春天了  我的兄弟海子呢
院子的晾衣绳上搭满了经书
我不写诗  我只朗诵春暖花开
我只给你留下那宽阔的花草
足够躺在上面做一个梦
马蹄扣满天空  姐姐指掐苜蓿
可海子呢  我们等了你好久  兄弟
母亲已经伸出双手
准备为你拍落肩头的风尘
你为什么不回  
是山海关的的列车迷失了西去的方向
还是喂马的老人去年病故在了草料厂
还是古老的汉字堵住了回来的路
春天了  我们想你
那个叫海子的兄弟
请你赶到清明前
我们去给那个叫査海生的傻孩子烧柱香

■ 春天  请少一点生病的人

疲惫的岁月躺满了床单
一些病人不经意说到死亡
像一朵花走在黑夜里
突然遇到一场比黑更黑的霜
生活在地皮上
我们把双手插进泥土当根
我们那么善良  那么沉迷于活着
被风翻乱的内心
早已塞满了不至一场暴风雪
我们生着一场病
害怕一列火车载走了后半生
害怕睁开眼睛后
墙上挂着哭泣和遗像
春天  请少一点生病的人
请父亲像个孩子一样吃饭
忘掉胃炎和腐烂的粮仓
陌生人  你不要说死亡
大地早已成为花草的天堂
让你们的脸上涂满绿色
让太阳逐一照亮走出病房的门窗
你们一定要健康
以亿万花朵的名义  和万千热爱的光芒
请高举春天的火把
让病魔看清他们倔强的脸庞

■ 孩子

暗绿的春风像汹涌的大河流淌在街道
衣衫破旧的孩子
谁给他两枚＊＊做成的眼睛
站在怀孕的花草下乞讨着春天
多少人把童年挂在风筝上被月光吹远
又有多少人被岁月出卖
还替苍老数着手头上发黄的钞票
水泡一样的眼泪没有流出来就破碎在眼底里
他永远讨不到花朵  木马和一个醉熏熏的坏爸爸
可怜的孩子
只有把双手削成船桨   游荡在春风里

■ 南城根  一朵花的秘密

三层楼顶晾着粉红干净的小内裤
那轻轻飘扬的影子让整个下午的空气
沾满了细雨过后的青草味
南城根  一群长满羽毛的少年有秘密
一朵窗台上轻展腰肢的花有秘密
院子里浮肿如白菜的女人们
剥掉一层层生活的烂叶子
咒骂日渐旺盛的苍蝇和懒惰的男人
南城根  春天把阳光均匀的摊开来
台阶上坐满了打开身体的老太太
她们把温暖深深的收藏在皱纹里
一群少年在楼顶飞翔
窗户长满了绿眼睛
东房的老夫妻把前半生挂在墙上
把黑白的爱情放进了炉火和一笼饥饿的包子
多么明亮的南城根
落满了人间烟火的三月味
桃花一般灿烂的小内裤
直到被跛足的补鞋匠摘掉后
少年啊  才掉进了花朵的陷阱里

■ 不懂一棵树

我一直在想  那些站满山坡的树
白天它们沉默不语  保持着两棵树的距离
有风吹过
它们才会拍拍手掌
而夜晚呢  当我们沉沉睡去
山川清净
它们一定手摘星星
披着如水的月光
在山坡上走动
登上坡顶看看更远处的事
或者它们围坐一起  伸了伸站酸的腿
也或者它们紧紧抱着说话
像顽皮的孩子
抓一把土朝更深的黑夜里扔去
这些会有谁知道呢
我们把身体交给枕头  一无所知
那个喜欢夜行的人
经过山坡时树会藏起来
他也一无所知
当我们醒来  所有的树开始睡觉
这个世界我们从未搞懂一棵树
直到我们死掉埋进黄土里
那些伸进尸体的根须
才会告诉我们一棵树拥有多少心事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