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

远就带上纸 画出锄头和未来 再远
就燃一把火 让时间沉稳 鱼目里有钙
脚趾内含碳 一个朝代一件瓷器 这是我理解的生活

更远是风 我心里的那块玻璃
空着 还会被阳光擦亮 父母枕边遗落的白发
随水而过的日子 清点江山 也空
一些越来越看不清的事物在身边 更空
请宽恕我 眼里所看到的这个世界

《阳光》

我看到 一棵树透光面
站着一位老人 整个下午的时间
都用在看管身边的一群孩子

孩子的打闹 振动树枝间的鸟巢
一群小鸟 一棵树的另一面
有一只老鸟围着树打转
缓慢的动作 这是我看到的阳光

从小鸟的身上 落在老人的背影上
我看到一只老鸟的动作也很缓慢
在树枝间 移动着 持有一份温暖

《空》

写下这个字的时候 清明节到了
天晴朗着 画出一只鸟 故乡铺平的石子路
在延伸 相比一生的时间在抽丝

我要过的日子 与水有关 放平亲人和情书
然后返回 我要做的还是这些事情
打制一座木门 修好一扇窗子 学会怎样把菜种好
怎样把菜炒熟 学会怎样认识沙石咬紧的广场
在移动 要给父母一个春天 两手空空上路

想一想 衣服是要破的 烂的
鞋子也是要换的 就是相爱一生的人也有缺口
还有老家的房子 想到这些 就有什么被无缘无故掏空了

《云朵》

一个人 在打碎时间的碎片 结合泥土
浮着 温度计在衡量一条路
这是白天 可以与生命相对的某个地方
成为水上升的蒸汽 成为母亲最先染白的发尖
还有手掌上的血统 经过地火的追问 我童年走失的那些

陷入低沉 一些与天空无关的想法
一些比麦子更高的花朵 和四月一起透明
这是云 是一个人离别的爱意 在告诉天空
关于春天 万家梁 我的姓氏不远 云朵里的故乡不远

《另一部分》

这是我的另一部分 老屋 泥土里的生活
有雪 压紧灰白的瓦片 还有默默无言的石头
被柴火熏黑的日子 漫过鞋面的积水
一直在隐蔽我的身世 包括那些卑微的想法

还有父母 成为老屋最厚的铁锈
这是我回头的桥梁 用来收集一些干草
埋下某个人联系的地址 养老 修复自己

思量这些尘世和心愿 我已无力赎回全部
那些阳光 那些荣辱与共的日子 正承受着打击
来自老屋的重量 我走动 一片落叶所有的过程

《那些迟缓的光阴》

前三十年 数着数着就完了
就没了 被时间拿走了 只剩越来越坚硬的胡须
越来越多的白发 走到现在 早晨做的事情
和下午的时光一样 交给生活
用十分钟擦净一面玻璃 用十分钟想到孤独
从房间到卧室 这些变得重要
书和孩子 用来打发时间的散步
除了这些细碎的镜片 还有影子
在绕着弯路寻找和失去 朝着同一个方向
接下来也是如此 不磨灭的
是生活 热爱一切逐渐付诸东流的光阴

《细看一棵树》

请让我说出爱 说出与我的出生有关的尖世
还有落叶和云朵并行的日子 正有一群蚂蚁带路
经过树纹 一直是我 暗处的又一设想

这是我看到的树 它高大真实 被红砖围着
在窗外与时间对接 是一些枝节在提示另一些枝节
是我用整个上午站在原地 也没能看清的一片叶子
没能在人群里静下来 内心里的那些俗事

还在生长 一棵树在窗外 免不了有风
经过 有雨正在途中 我看到
这棵树很稳 很安静地站在那里 这是我心颤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