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

小山村很小

从以前的几十户

减少到了十几户

一座稀稀落落的小村庄

错落在山坡上山脚下

许多房子空荡荡

门上一把生锈的锁

钥匙已远走他乡

小孩，从小

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

生活过早学会了咬牙

小草一样的肩膀

挑起一担井水的沉重

在泥泞的小径上

像鱼尾一样荡漾

水在桶里兴起波浪

老人，到老了

都没看清哪里是远方

一个佝偻的背影

总像在迎接什么

常常向村口默默张望

◎解手记 

在老家屋后的树林里

有一座盖瓦片的小土房

一间为茅厕：

挖一个坑，架几块木板

那是老父亲信手拈来的拙作

旁边的一间，住着一头

母亲喂养的猪，每日

喜欢向人探出它肥大的猪头来

回家了，难得这样清闲

清晨，我蹲在里面解手

手里捧一本安静的书看

柴门破烂，虚掩

风带来落地的干枝条和叶片

有秋天的脚步声和烟草味

临近。我有点紧张起来

故意干咳嗽几声——

这一咳，却把惯于咳嗽的

老父亲，和他的锄头

拒之门外……

◎渴望母亲

傍晚，风推开了家门

母亲一身的劳累

终于回屋

家里养的一群鸡

除了四处贪玩

一天都在渴望母亲

借暮色里的一点光线

在母亲撒下的

一大捧谷物中

这群点头啄食的鸡孩子

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簇拥着

点亮了屋子

昏黄、温暖的灯盏

◎晌午，鸡正在唱歌

晌午的村子，没见几个人影

家家的母鸡在唱歌

歌声像天空一般晴朗

要准备下蛋了，它们要歌唱

东瞧瞧、西看看，要找一个

隐蔽的柴堆窝

直到把它的宝贝蹲出来

然后唱歌，好像只有唱歌

才能缓解心里的寂寞和忧伤

公鸡站在高处比嗓门

一声高过一声

叫声把一片低矮的村落

抬高到了一座山的陡峭

一只狗像一条大灰狼

趴在门口打盹，眼睁开一下

看见背着包提着行李

回来的陌生人

也不起身、不叫唤

好像还认得我们，就是这个村

外出多年的谋生者

◎瓦屋已渐渐成为故乡的遗址

瓦屋

已渐渐成为故乡的遗址

一些老人成为遗址

唯一的主人

残垣断壁，滋生苔藓

有老鼠和猫在爬

岁月里掉下来的瓦片

在晒谷场上

“啪”的一声摔成两瓣

雨夜里倒塌的墙

重新回到泥土

老爷爷在有生之年

种上猪爱吃的南瓜花

风还在吹

雨水早已经走远

我的村庄

顺乡村公路而下

越走越散——

有的去了镇上

有的去了县城

更多的去了远方

或者去了更远的天涯

◎天空堆满那么多的云朵

天空也是有心情的

你看它的怀里

堆满了那么多的云朵

清风也打扫不干净

奶奶拄着爷爷生前

做的一根木头拐杖

一只手放到皱纹的额前

遮挡一下刺眼的阳光

每天不忘看一看天空

打几个响亮的喷嚏

望一望世上的飞机

从这里飞过时划过的轰鸣

天空堆满了那么多的云朵

太重了，就堆在了山巅

奶奶老了，守住一片

洒满阳光的晒场

她亲手带大的孙女红妹

在为她修剪坚硬的指甲

嫁出去的四个女儿

只有那年爷爷仙逝后

才雨水一样归来……

作者：郝小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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