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归人

少年走在陌生而空旷的街道
远处有逐渐消失的摩托声。
年轻的幻想犹如那月亮上的山峰
清晰而通透

人们拉紧窗帘，此时
正是入睡的时刻。
人们隐藏住内心的秘密
走到梦的大门前

飞机下落时整个城市
都在入睡。归来者面目模糊
没有人与之接头
“你不可打扰他人的梦”

昏暗的路灯下
铁质门牌闪烁微光。
少年突然从他身后出现
哼着口哨，想象着月亮上的山峰。

◎ 虚构的生活

堂吉诃德和他忠实的仆人桑丘
来到这里。在他们面前，是成排的风车。
“不对，如果他们来这儿
看到的应该是盛大的建筑。”
——她纠正说。

我们的日子如同一杯白开水
我们白衣飘飘，仿佛很有耐心。
“所有的小溪都会汇入大海”
她光着脚，跑去拉好窗帘

日子庸常，我们时刻寻找刺激
起风了，一张报纸糊在我脸上。
“你看，这人多像你。”
她指着报纸上通缉犯的相片。

哦，新闻，我们需要新闻
互相安慰。我们似乎把日子过得
很认真。直到最后说分手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真的会满不在乎。

◎ 去书店的路上

“天使曾在这里降临”
我们手拉着手，来到许愿池边
一路上虚构着无数个故事
硬币静静躺在泉水下面

偶然，我们看到一处奇特的窗户
“卡夫卡，曾经在那里养病”
她指着窗户，一脸认真地说。
“可是卡夫卡没来过中国。”我疑惑。

“我知道。”她凝视着窗棂。
我们的手刚刚还握着，现在
却已分开。书店已沦陷，
时代需要的是玄幻、穿越、花边新闻……

回来时，我们再度经过许愿池
硬币被水打磨得闪闪发亮。
那扇窗户依旧紧闭，仿佛
里面真的曾住过一个肺结核患者。

◎ 西部淘金者之歌

我们的车子行驶在幽暗的峡谷
昨天，我们奔驰在广阔的平原上
我们拥抱、接吻，怀抱吉他
像是情侣，同性恋，或同谋者

我们是被命运投掷的矛
一个个身怀绝技，奔向西部——
哦，西部，黄金的西部
像月亮吸引着我们内部的暗潮

午后，我们结识了加油站工人的儿子
长大后，他将成为一名合格的
加油站工人、丈夫和父亲，
一名光荣的无产阶级。但是现在
他只想跟我们走。

星条旗已经插满西部
我们唱累了，就靠在一起
梦中，在我们身上闪烁的
不是悲哀的机油
而是月亮的流光

◎ 重建咖啡馆

心中的歌曲在蔓延。仿佛
在废墟之上重建咖啡馆
让车停下来，我们搬来镜子
让人们在音乐中默立。

记忆如同打碎的水晶
回忆之苦在舌尖盛开
而你始终在摸索，黑丝绸
在人们面前绢绢展开。

在你的脚下，大地微微震颤
暗淡的灯光下，你的嗅觉
仿佛触到了往昔。下面要登台的
不过是一出仿真历史剧。

谁在你的耳边喁喁细语
谁让你的计划付诸东流？
在眩晕之上重建咖啡馆
心中的歌正在被仔细研磨……

◎ 2010年 作于无雪的圣诞之夜

星空与公路平行，不眠之夜
总是美好的。西海岸的人们
早已准备好了，圣诞树，火腿，大号袜子
西风压倒东风
圣诞之夜收容了多少小资的心

我漫步街头，无事可做
没有一粒雪花飘下
却有着一颗泥泞的心。哪个火炉旁
可以让我停下脚步
烤一烤生活的死皮

与城市的繁华形成反比的
是寂静的郊区。只有一座机场
在黑暗中闪烁着羽翼之光。
基督应该在这里降临
包裹它的只有寂静。无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