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走巴山

夜越来越深  恐惧潮水一样袭来
一条巴山小道  弯曲如皮鞭
在身后抽打  追逐
发出尖叫  40年前
一个9岁少年  在母亲微弱的喘息声中
奔走在巴山深处  像一头野兽

医生接来了  母亲还是走了  睁着眼
留下三个孤苦少年  沉默的巴山
收容了贫穷  苦难  残缺和
一个男孩  永远的创伤 
那个男孩就是我  人过中年还经常被
噩梦惊醒  当年夜奔的暗伤
折磨了我整整一生

多年以后  一位青年禀夜
进入  一座陌生城市
他没有一丝惊慌

曾经在尘世的大山前折腰

故乡的路  挂在山上  像－根青藤
牵着村庄行走  难道爬山也是宿命 
或信仰  饥肠辘辘的岁月  面对一座
并不高大的欲望  我们往往缺乏抬头的底气
生存的艰难  和不易  让我们无法回避
一座山的威胁

多年漂泊  我身上的棱角  锋芒早已
被尘世的表情磨损  面对山的压迫
我经常选择退却  绕道  或回头
在别人的屋檐下  我只能压低声音  方言
垂下曾经矜持的头颅  收拢飞翔的翅膀
像一枚叶子坠落

就这样低  低下去
一直低到地平线以下  让山外风沙
把我卑微的身体  高贵的
精神一起  掩埋

有风吹来的时候

我曾经拥有的蓝  或紫
早已被那些风  南来北往的风
改变了颜色  现在我经常把锋芒收敛
顺风而行  更多的时候我
由于无法辨认风向  便努力在风中
站成一块沉默的石头

想当年少年张狂  经常与狂风为敌
留下一身创伤  如今几十年过去
我已被吹打成一块石头  表面
圆润  光滑  简单  内心蓄满了
风暴  翻滚到哪个地方  都不会引人注目或
受到惊吓

终年行走在风中  我早已忘掉了自己的颜色
忘掉了自己的方言  籍贯  和性别
我究竟是谁  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曾经飞翔的蓝

谁不想飞翔  站在高处的风景
多么诱人  自从被多年前一场雷雨
把翅膀折断  高处的蓝
远处的绿  尘世的红都成为我
今生难以抵达的仰望  抬起头来
多么艰难  无奈  忧伤

心中那一方蓝  总是在春天或
寂静的夜晚  不可阻挡
郁郁葱葱萌发  还有爱情  亲人
纷纷远行  空寂而迷茫  我知道
那位带着方言  离我而去的女人
她只是爱的太苦

我现在多么期待  一场风
把我萎缩的梦想劫持
扶起倾斜头颅  你看那一片
天空  多么蓝 

隐身的光线

一场风暴过后  果实隐身在叶子后面
阳光隐身在黑夜后面  阴谋
隐身在证据后面  生命隐身在
死亡后面  而那些斑驳的光线总是
隐身在我的影子后面
偷偷地笑

我将在何处隐身  风吹来
一片叶子  也许是杀人利器
曼妙的歌声里  蓄谋了多少陷阱
夜鸟死亡  难道源于飞翔
蚂蚁结队逃亡  又昭示着什么
钻进坟墓的人  多么快乐

只有光线  强大的  微弱的光线
仍在努力穿越尘埃  它
试图照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