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

绿竹林，无风。她踩着他的脚印。
他是她忽略存在的竹叶。竹叶落无声
却可以辨别方向。向东，向南。一路
阳光，一路小溪，一路清香

在山上的一座破王庙，他们夜宿。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夜色如水。
那柄用来闯荡江湖的风月宝剑
现在被弃置一旁。削木取火。

《山花烂漫》

有花的地方就会有草，尤其山上
那个骑白马的人，双手交叉，站在风中
他手中攥着花的颤栗。他比动词更
随意。马儿低头伸出温热的舌头。

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低处，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犹如花浪追逐
当她的发辫在指尖缠到第九圈时
一道彩虹刚好划过，东西两边的山头 

《小竹林》

她的眼睛染尘了。马车驶出很远
之后，她才拉下珠帘。长长的车辙
陷在竹林，很快被悠扬的琴声覆盖
她取出怀中珍藏的一片竹叶

小竹林，溪流潺潺，她饮马
休憩。在石头上，做了一场美梦
梦中，一只黑蚂蚁送来金发簪和琴
她笑，她笑的时候，唇角的阳光呈叶形

◎     最爱

他被一场大病困在床上。像一把火
低于燃烧，他眼睁睁，看着
他的妻子，泡在水里，在大雪飘飞的
夜晚，被一团刺骨的冷，围剿，残害
眼睁睁，他看着爱，到极点的冷
如何击碎世俗，鄙夷，偏见和
疼痛。两个将死之人，在黄昏，结合
他梦到秃鹫，似哭的哀鸣，流泪的眼睛
他梦到人间消失，自己躺在千年冰床之上
妻子坐在床沿，浑身洁白，如一朵雪莲
开在死神唇边。他眼睁睁，看着这些，美
大山中，最后一盏明亮的灯，熄灭。

◎     散步

她有自己的开心时刻。唱红歌，扭秧歌
华灯初上时，捉住静默的小手，去兜风
夜色大好，无所谓黑，无所谓白。路上
遇见的生人和纸上的叶子，一样鲜绿
他们一部分亮，一部分，就暗。而我们
假装没看见。走，长桥，让眼角的水分和
盐分垂直向下蒸发，消逝。这样，她就能
看见自己，站在天上，波澜不惊，和一群
星星为伍，明亮但不闪烁。

◎     红与黑 

上山前，她喝了点风水。身影，模糊
路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除了一只乌鸦
一路嘎嘎，随她左右。在林间，撺掇
夜色薄的一捅即破

她的小红袄，红的发黑，材质是
一抔黄土，两岸青草。群山幽幽，清风嘶然
她爱上的那个男人，不在山上，不在云间
谁还记得那只乌鸦

◎     母亲十四行

她是五个孩子的妈妈。操劳了
大半辈子，现在，还在继续操劳
她分娩出古屋，把疼痛分成一段一段
的皱纹，刻在时光深处，相思成病

她喜欢归置。麦子熟了，她归置
镰刀，一茬茬的麦秆，覆盖粮仓
玉米熟了，她归置双手，日夜不息
归置，成了她热爱生活的唯一见证

作为一个女人，她也有自己的坏脾气和
偏好。黄昏，柳下漫步，临江而歌
偶尔，喝几盅小酒，对着墙上挂着的
老伴，发几句牢骚。日子黑白，她越

过越小。一个人的她，闲不住，整天串门子
有说有笑，仿佛斑白双鬓堆满了儿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