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晚餐》

必不可少的道具是，一束温暖的灯光
和一个陈旧的酒杯。一个人慢慢品酌、
咀嚼、下咽，直到嘴里
塞满了辛辣或是苦涩的味道。

这与生活的味道何其相似
其实我们常常不愿提及，并刻意保留
那些易逝的香味。给自己和身边的
物事，罩上一层薄薄的面纱。

另一个我躲在后面，他怕生人和空气
害怕一些交织的气息、温度、甚至是言辞
他躲在我的身体里，一直不出来
他被我压迫，被禁止出来

于是，当我端起一杯酒
邀请灯光进入领地，我和他握手言和
倾听他生存里的低音、我给他造成的困境
此刻灯光是无害的，也仅仅是在此时。

《在镜子前拍照》

他打开光滑的镜头。

镜子里出现一张脸
还有手中的相机。相机与他合成
一个整体，仿佛相机就是他的
某个器官。
脸上的胡须又长出了一些
事隔一天，却也漫长。
读过的书记不清了
那些遥远的斗争、欢爱和传奇
那本是生活中
并没有的事儿。

他用相机的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这张模糊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
与千千万万人一样。
而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他用枪
抵住了自己的脑袋。

《搜神记》

与古代砍了头的少妇相遇
我没能叫出她的名字。

我们说到有人将宝藏
埋在堂屋下。有人娶了十房妻妾
有九个常年关在黑屋子里。
还有一个鬼，不远万里
来看朋友，最后决定做一缕游魂。

鬼族整日游荡。
他们忧伤、绝望。
仿佛蒲公英，散落在大地的褶皱

少妇一瞬走了，我们的话题
并为结束。就像生活
或是关于命运的猜测，也
远未结束。

《旋涡的力量》

之后他把持不住重心
跟着人云亦云，他重复别人的
话语和手势。他围着一个虚幻的点
旋转，他因眩晕而快乐

换一个角度观察他，我们会发现
他处于风暴的中心。
并因在中心，能维持走钢丝的平衡。
他像一只鸟，外力如气流
托着他轻轻滑翔。

极目远望，我们拥有辽阔的土地
和深邃的大海。如一只蜘蛛呆在原点
我们和他一样，有难舍的故土
和坟墓。

最宽阔且深不可测的应该是时间
和人心。我们跟着旋转
在自我的中心点，抓住存活的稻草
我们旋转着飞起来，我们却不
自知。

《谁在天色渐暗中长到枯草一样高》

阳光本很明亮
却突然暗淡下来
世界仿佛慢板，轻轻于旋律的转折处
滑行。

地火或许隐匿
星辰高过理想和信念
旅人怀乡，并饮下一壶辛辣之酒
鹿脯散发异香，送故园的消息
如此奇特的天色
仿佛夜在突袭，大限将至

内心荒下来，芜杂地
呈现众多枯草
谁暗自抽泣，渐渐淹没在
时光暗设的陷阱中。

《打靶者》

我们先假定，他并无精确的目标
他只是将枪托
玩出种种花样。
他吹起口哨，旧电影里的温度
或者全民皆兵时的标语
他沉浸在某种只有他能抵达的隐秘喜悦中

这个男人，坚硬的胡茬
如闪电上的钢刀
他微笑起来，为这种强硬的比喻
而羞愧。他呼唤鸟
落在他双肩。

他惬意地走过石板街衢
身后跟着一帮孩子。他高声唤他们
走快一点，兴奋地
将脸充到通红。他将走过长长的旧街
去开阔地，放一阵空枪。

通联：贵州省大方县竹园乡党政办（551601）罗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