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清明的一个地方

那么清明的一个地方，翡翠盖过了

水塘。天空满布新洗的蓝

蓝得像婴儿哭。

黄鹂已叫过三遍

丁香已开了五回

看见你的时候，我也已摸到了心跳的高度

有一会儿，你在动，不停的动

衣袂飘起来。

草尖上的露珠亮起来

那么清明的一个地方，翡翠盖过了

水塘。你春天一样生长，青草

一样飞。

褪去昨夜梦寐，我看见了生活之美，蓝的美

一个小女人小鸟一样的

美。

每向前一步，就接近真实一步

你信不信，即使闭上眼睛，我也能看见——

青瓷一样的光芒

唠叨

喜欢听你说疼，说养在阳台的小鸭子

被一只猫咬死了

你把悲愤撕成片，寻一个向阳的地方

让小鸭子安息

然后写上墓志铭——

鸭鸭的命，并不比猫儿贱！

喜欢听你说好开心，说春天的矮牵牛

终于爬上了家中院墙

有一点绿

多像生活明媚

你就牵了小女细细的手，看蓝天

看白云……

这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像风儿吹

一遍又一遍，吹

我喜欢听着你一遍又一遍的唠叨

随光阴，一点一点

慢慢变老

长在舌苔上的疼，或不疼

都是我此生想要的

都是我必须要用一双耐磨的耳朵

去谛听的

午后的沉闷比空气还轻

不需要把心思武装到牙齿

我从漫长的白日梦中醒来

树叶已铺满大地。一些云朵潦草

随气温不断上升

一些小爬虫似的汗珠

仿佛生了翅膀，沿我的脊椎向下……

窗台上的仙人球，郁郁寡欢

我懒得搬动躯体的辎重，去寻水的开心

风，误打误撞

闯了进来，不小心揭开我的衣袂

渐渐淡下去的体温

露出两个字眼：

有些模糊，有些刺——好像是“爱情”

好像不是……

腹部开始肿胀，一些疼，一些无聊

等待着最后的释放

午后的沉闷，挥舞明亮的大刀

大声出气，小声呼吸，我把自己放逐

在小小的虚无里

来路，比空气还轻

比一整个午后的光阴，还轻……

生日书

身份证上显示的日期，是从民间走来的农历

我甚至忘记了5月12日潮湿的地气

它上升到烟火里，人间就多了

几分可疑

蛰伏在阳历，在一个月零十八天后

我醒来，梳理一生的垃圾

来到这个世界                 

除了吸食父母恩惠，就是不间断地

制造垃圾——

愤怒，怨怼，空虚，不满

与水作对，与道路反目

与一成不变的生活泥泞共沉沦

受够了人生的不可靠

受够了众日子的虚情假意

在农历与阳历之间，左冲右突

试图寻找存在意义

我似乎多余，一片树叶掉在了尘埃里

就在今天，谁告诉我，我仍活着

活在民间的农历中，活在辛卯年的阳历中       

在挣扎中活着

就应该在活着中挣扎

不能辜负亲人孕育，不能在流水的脚印里

湮灭自己

宁为垃圾，也不做空气

杯子

这些玻璃原本没有预谋

在此之前，它们仅仅作为一只杯子存在着

盛放水，盛放牛奶，或者其它的什么

当它们瞬间碎裂，像刀锋般划过

某个人的内心

血花四溅，就成了蓄意的阴谋

撕扯纯棉生活

并最终以非理性的方式，阉割比生活更重的

人的尊严……

玻璃碎了，流泪的不是杯子

也不是庸常日子里那一段麻木

不冷不热的时光，滋生了太多的尘垢

……疼，好疼

一只杯子碎裂之后，所有的疼

将以不同的面目呈现

谁还在乎一片碎玻璃还装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