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生活了33个年头的陈厌民，深感当一个老农民实在不易，一年到头，没黑没白，省吃俭用，除混个肚子圆外，所剩寥寥无几。“下辈子投胎个小猫小狗，也不当这个穷苦的百姓了！”陈厌民喃喃地发誓。

妻子胡攀凤在一旁插话：“当时咱俩结婚时，你娘和媒婆许下愿，‘你哥哥在省里当大官，我这个孩子还能当个庄稼冤。’要不是看着这一点，我哪能嫁给你这个冤头冤脑的家伙，就凭我这一表人才！”

“我也不想当个庄稼冤，可我小学三年级还没毕业，能干什么，又会干什么！”陈厌民反驳道。

“你死心眼啦，就不能找找你那在省里当官的哥哥，让他想想办法！”妻子提示。

“我也找过他几次，他都说我文化低，不好办。”

妻子大发雷霆：“人家贾士旺的儿子大脑炎后遗症，傻得那个样，因他爹和你哥是仁兄弟，都当了合同制工人；你哥的远房小姨子有精神病都聘干了；难道你还不如他们精！还不如他们亲！！”

妻子的一番话，陈厌民如梦初醒，猛击一拳大腿道：“我怎么这样笨！明天我就起身到省城。”

身居省城高官的兄长陈为彪，听到弟弟的哭诉，心如刀绞，给这个招工，和那个提干，怎么就把自己同胞弟弟忘了呢？以前，总认为弟弟文化低，竟忘了转转圈，磨磨弯，谋个合法渠道。弟弟来的正是茬口，找来转去，找到一名代培农大不愿入取的学生，陈为彪便给那位学生5000元钱，买下了这个指标。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鬼复活”，不是么，陈厌民的学籍、档案，就连平时的期中考试、单元考试、期末考试……一切手续、所有成绩，都由哥哥陈为彪一手代办。陈厌民在校二年，文化素质仍和二年前一样——半斤和八两。老师的讲课，他如同听天书一般。有时听着听着，就入梦乡了，鼾声如雷，同学们多次提出抗议，后来班主任批准他可以不到教室里去了。陈厌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一直到毕业分配，老师和同学们谁也没见过他的笔迹是什么样子的呢。刚分到县里就被聘干，到某乡当乡长了。

“走哇，把咱的自行车再蹬快点，咱乡里刚分来一位农业大学毕业的陈乡长，咱可有盼头了，有懂农业高科技的乡长带领，咱老百姓还愁发家致富奔小康！”村干部三五成群地涌进了乡大礼堂，都想尽早目睹一下陈乡长的风采。

乡礼堂千人大厅里，座无空席，陈乡长郑重地站了起来，庄严地宣布：“我叫陈厌民，县领导派我来领导大伙好庄稼过好日子，我还年轻，刚35岁……”台下，有人故意抬高嗓门问：“不是听说才23岁吗？”陈厌民为难地笑了笑有点口吃地说：“我……我没经过这么大的场合，说错了，是是……23岁。”“23岁和35岁怎么能扯到一块？”有人小声议论。“怎么扯不到一起，同是一个属相。”另一个人诙谐地解释。

陈乡长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昨天，县领导对我讲，你去的那个 ，有一个小团伙，像张思德的娘，好无（吴）事（氏）生非（飞）”。

会场上，一片哄笑声，怎么“文革”时常学的老三篇中的张思德和“三国演义”中的张飞张翼德又搅在一起了。陈乡长端起茶杯，当了惊堂木，猛击着桌子说：“别看我上了二年大学农业技术学得不很出色，论时事、历史我学得倒也精通！”有个村文书问：“请问陈乡长，周恩来的父亲叫什么名字？”陈乡长气愤地说：“你咋这么笨，你没听过广播上播过的大地的儿子周恩来吗？这个都记不住，不就是说周恩来的父亲叫周大地吗。”又有一个村支书问：“董必武的父亲尊姓大名？”陈乡长喃喃自语：今天竟碰到这群笨蛋了！没想到这个乡里干部素质都这样差！于是，他提高嗓门不耐烦地吼道：“叫董人民，没听过董必武逝世时，外电上说悼辞上说‘悼念中国人民的儿子董必武’吗？”

会场上，掌声如同雨点一般，紧一阵，慢一阵；有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的人喜得捧腹弯腰；还有的笑得满眼泪水哎呦哎呦直喊娘……有一位支书戳了戳那支书说：“别再惹那父母官了，惹恼了，他不光骂人，还要打人哩！”又一位笑着诙谐地说：“官打民不羞吗！况且，人家只是骂了咱几句……咱赶快撤吧！”这时的陈厌民心里却美滋滋的，得意地笑着：“意想不到聘干后第一炮打得这么响……”他兴致勃勃向与会人员承诺：“大家这样信任我，我一定带领大伙少生快富到小康！”

不知何时一进来几个年轻小伙，其中一个高声问道：“小康在哪国里？”“噢！我太高兴了，竟忘了小康在哪国了！”“陈乡长故作镇静地回答。“在日本！”又一个小伙代答。陈乡长面带微笑向那小伙点头致谢。心想：“还是当官好，关键时刻就有人捧场架势。”便高声回答：“小康在日本！”

会议在笑声中、掌声中、口哨声中闭幕了。

人们议论着：又是一个假冒伪劣！还有的说：真是一个吃饱了的牛肚子——大草包。更多的人失望地叹息：“小康在日本，咱这一辈子也甭想奔小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