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

醒来，我突然忘记了幸福的味道，满嘴苦涩
却吐不出疾病的声音。我已经老了，泪水已经流干了
在这春天里，看见岁月的新芽破着残冰
我的心愈加寒冷。来世还有多远
我不如就此结束对温暖的仰望

攀爬中，我舍不得抹掉锯齿草在手指上割下的这一道道血痕
一生的疼痛，坚持，不用爱情的药溥

追梦者的飞行意外坠毁。湖，如此宽容，没有抱怨
宁静的日子被打扰，还给了生还者一次风生水起的机会
春天走上岸来，重新寻找出路，把一些悲伤的旧词晾晒在阳光下
走过辽阔的林子，翻过巨大的山峰。日落前
我发现一个孤独的旅人，对前方的夜晚
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终于，有些暖了，水脱去冰的衣裳
一群候鸟，像往事的打捞者，一如既往，重回故里
把我举到柳丝上，向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吐出失而复得的碎绿

2011.2.28

被春风搬弄的故乡

桃花骨朵贮满了岁月的陈酿
老家的容颜一如既往，有待沽的艳香
突兀的旧坟前，一只野山鸡还没有成熟到情窦初开
一只雌山羊还没有妊娠出失恋后的新欢
春天，已捷足先登

我仍然不说“清明时节雨纷纷”
不说感时伤怀。是因为昨夜我看见脱颖而出的月亮在河里
翻身时，弄疼了邻家小姐姐逆水行舟的梦

山坡上炊烟渐亮
在今天清晨来访的春雨中
我再一次看见一粒疾走如飞的草籽，在与桃花擦肩而过时
溺水而亡。轻盈地，就被止住了努力绽放的哭泣

桃花路上，老家门前，亲人们矜持地站立在待耕的心事中
春光明媚里的生与死像陈年的佳酿一样精深和安静
香入土，尘飞扬，青山在，云未老
故乡说不明道不白的是非啊
继续被春风轻轻地搬弄

2011.3.2

春天，走在故乡的路上

阳光再一次让我流下了眼泪
在这个明媚的春天里，我看见故乡，你穿在身上的那件旧棉袄
仍然千疮百孔。几朵鲜艳的桃花遮不住你揪心的褴褛
曾经躜动在草丛中的羊群，依偎在一座新坟前
怀想你没落的亲情

故乡，那一年你用桃花的芬芳妊娠了我
我是一只小鸟跳跃在的枝头，用缠绵的炊烟牵扯出你怀中的翠绿
我站在你低矮的屋檐下，聆听朴素的雨滴从高空落下来
那时，快乐的虫鸣占据着一大片温馨的夜晚
在你儿孙满堂、六畜兴旺的梦里
我成长的月光咄咄逼人

而今天，阳光再一次让我流下了眼泪
故乡，我走在你的山路上，寂寞的步伐加重了你的悲愁
庄稼变成杂草，我已找不到当年父亲那十亩良田换下你的旧棉袄
我想领着孤独的羊儿回家，可它们却听不懂我陌生的乡音
鸡犬失去了桑麻，绣花鞋在相思的空房里生满了
爱情的锈

目光呆滞的祖父祖母们，坐在破败的门槛上
像那株正要动身远走的桃花，对我视若无睹对我不言不语
故乡，你已蜂飞蝶散。我看见你
这个春天的后事，不再有
铺张的灿烂

2011.3.3

春日

面对这个春天，我还没有完全解冻的想象力
就像风筝，被风掖在腋下，等待辅助。月亮是一盏春心萌动的墓灯
让地下的桃花开得有些险象丛生。那个行走在路上的人
满身尘光，仍然不堪重负

麻雀飞出栅栏，撞断挂在昨夜梦里的一根枯藤
有些绿芽在草尖上绽放，时间在缩短，用来安抚一些醒来的身体
阳光点燃露水，小拨鼠簇拥着洞房里的新娘，尽量不让幸福的光阴打上褶皱
雨水洗去我悲伤上的铁锈，放牧者歌喉里的蜜糖，冒出了香泡

面对这个春天，我的想象力，有了一些复苏的好兆头
桃花美好的一生，从最初的羞怯开始打开艳丽的浪漫之旅
请你不要轻易叫我，我要尽量低下身子
低到一株油菜的根里面去，感觉大地最基础的温暖
接住那个不堪重负的人抖落下来的有关故乡农谚各自奔忙的声音

2011.3.16

春天·静好

昆虫们解除大地上的深渊
展开云彩的翅膀
你不用担心，春水都在别的地方敛藏花香
我躲在去年的干草垛旁，仍然能看见你释放的温暖

春天，不宜细说，只跟随昆虫们在光浪上行走
让时间的飞翔脱不了迷人的糖衣
你不用挽救，我会抬高自己苏醒的骨头
从你的疼痛处取出怀旧的阴影，为你的绽放留住幸福的国王

昆虫们开始辽阔的歌唱。允许我剔除疾病的赘肉
令奢侈，安静若初，令忧伤，身轻如燕
在你的花瓣上点染相亲相爱的日子，在干草垛的树桩上
拴住春天风生水起的梦，拴满我们自给自足的心

2011.3.16

因为仰望，我是一个容易失眠的人

——写给新月

昨天夜里，仿佛有微风拂动桃枝
从鸟喙上飘落下来的呢喃
让大地的身子柔软了一个通宵
新月，你在高处，是否知道有忧伤的花香暗坠广大民间
你是否知道，因为仰望，我是一个容易失眠的人

人生不过百年，而俗世锈在命中的苦难该如何剔除
露珠优秀，水的脚步匆忙，醉虫碎裂在梦中
你的行走险象丛生，令万物满怀悲悯
生活乍暖还寒，快乐的蔚蓝，不易
被打开。冷雨泼在黎明的阶前
新月，你矜持的光芒里
长满了善良的小刺
绵密而坚韧，美得让我敬畏

新月，昨天夜里，我孤独地对着自己的天空说了很多开心的话
在黑夜巨大的帐子里，我为你挂满了诗意缱绻的丝绸
春风的马蹄踏在你万千恩宠的山水上，锦绣铿锵
我想要你——幸福！像离尘逸世的夭夭桃花
做这个春天永不凋谢的新娘，让我这个彻夜失眠的人
安静地，坐在芳菲人间的远处，继续仰望，看你温柔的翅翼
慢慢收拢后，如何缠绵，热爱纠结在我心中的万紫千红

2011.3.25

受降者的告白书

我爱你！直至一生的明月落下来
我是一个失去荣誉的人，孤寂地坐在黑暗的流水上
时光衰老的声音里深埋着我不战而降的悲哀

我只想与你共度良宵
用你沉鱼落雁的体温指引我重回陌生的生活
花香安在？春天，不会为任何人的进退得失说出干枯

我要把明月继续扶上马背
为你拧紧夜莺迷失在歌唱里的啼血的缰绳
我爱你！一个最终被屈服的仆人，卑微得来不及细想
来生还能不能为你完美的江山撑起惊世骇俗的光亮

2011.3.27

朝拜爱

阳光，是被时间夹紧的吝啬的尾巴
只偶尔在匍匐的路上泄露火种，让期遇爱的人
错过邂逅。我来得多么漫长，直至人生的山水全部黑下来
你还未在我们前生的约定里出现

我必须丢弃奢望幸福的负担
叩下毕生苦难的头颅，你才会在那一炷燃往来世的香火里
冉冉升起么？而我只想在此刻成为惊弓之鸟
被你安谧莫测的光芒之箭赐中，成为你麾下的罪奴

2011.3.29

如果还有一次邂逅

如果还有一次邂逅，我将不会错过你。如流水追随任性的桃花
我愿意你用所有迷人的旧时光折叠我浪漫不羁的情怀
如果你仍然不肯带走我当初扶你上马时的心跳
我相信春天亦有落红，如我相思的明月暗自追随你的风景
而一路行走，潇洒地为你散尽生命的银两

如果真的还有一次邂逅，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里有晨钟暮鼓远走时留下的火焰
那里有安静的青烟照耀着鸟儿自由的飞翔
给你青草的呼吸，给你山高水长。虫豸们的繁衍生生不息
温暖着你膝下蓬勃的土地

如果还有一次邂逅，我的爱，是我写下的至死不愈的诗行
即使你因为冠冕芬芳而从不将美丽的内心读出声来
我也会在任何风吹草动中，找到你辽阔的拴马桩下面的秘密福祉
把你的桃花手给我，明年春天，或者等你老了
我再把因为这一次邂逅你被碰落的
柔软而矜持的香还给你
卸下你得意的马鞍，收回我疲惫的流水
坐在月光下，拾掇你倾城倾国的过失，拾掇我多愁多病的结局

2011.3.30

春天的玉兰花树下

春风喊了一声，玉兰花就开了
玉兰花喊了一声
你就来了

玉兰花站在春风下
你站在玉兰花下
我呢，该不该靠近

你喊不喊我？我有些忐忑

如果，玉兰花跟着春风走了
你的心上能不能腾出一小片空地
我想进来看看，那里有没有我明媚的落英

201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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