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什么支配着
弯下树枝一样的身体
和你在车站道别
我拦住蓝色的出租车
去你流过泪的地方
那里是爱的回忆
沾着薄薄的雾气
有时候，天气变糟了
我莫名地站在索桥上
看着运沙的船
莫名地划出一道水痕
可我仍旧一无所知
被什么支配着
走来走去，有时候
在梦境里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
一直在跟踪我
柔软的像流水
坚硬的像一块巨石
它们击中了我
让我颤栗地用树叶
覆盖住那些
凹陷下来的时间

《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我改掉
多年的坏习惯。不再把玻璃当成镜子。
我笑出声，那是因为
窗外的桉树，结着一层稠密的雾。
我好久没这么快乐地
走出房间。雾慢慢散去了。
你开始化妆，以致于让我认不出你
新的一天，我甚至认不出自己
站在旧的一天，
你站过的街道。虚弱的人群裹着厚厚的衣服
从身旁经过。我在电影里的镜头里
看见过他们。急促的脚步，
冷冰冰的表情。谁的痛苦都与谁无关。
我开始往回走。在必经的
绿化带，我发现一群蝼蚁正在费劲地
搬动着蝗虫的尸体。
这些小动物，先于我理解了
存在的意义。（在这方面人类的确显得过于笨拙）
我并没有打算扰乱它们的秩序。
风这时候更加用力了，
摇晃的树叶，从树上漂浮到半空中
在回到地面之前，它们
也是秩序。

《在消无的路上》

1

我们在八通线迷路了
像多年后，你走上绵长的铁轨
白杨闪着暧昧的光
麦地里有凸起的墓碑
她说到阔叶林的樟子松
说到僻静的风
在我们的身体里溜走
是海水还是陆地将你我遗忘        
当列车开往四惠东
当牧人赶着羊群
在狭长的隧道外面
岩石出现褐色的斑点
那些未曾固定的那些看不见的
是否漫长得——
没有征兆

2

三角梅一宿灿烂
我要去的地方，在岩壁的洞穴里
他们为我准备了火种
他们究竟是谁，在我未至之时
造着满崖的悬棺
我要去的地方，是比悬棺
更小的容器
它是鬼魅而安详的世界
树枝在里面垂下来
房子全是朱红色的屋顶
你沿着那条弯曲的河道
就可以看到我
坐落在对岸两旁那些繁华似锦的
严峻之美

3

我捡起枯叶，北方未落雪
马还没有上鞍。灵魂还没有出鞘
我承认，在消无的路上，我还没有勇气回来
我看见围绕的墓碑，在麦田上
在沥青路上流浪的人，有着动物本能
我看见，失散的黑鸽子
废弃的火车头。我看见的事物
无边无际，都在朝向
分裂的一面。你在多年后的白杨林，说的没错
我已经碎成几块
几块骨头一样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