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山所蕴的女人

——正月初十六日，与姜维彬，商希恒，邓晓波约游玉蟾山，电话联络玉蟾山林科所的程度大姐，程度大姐热情领游，并作东。特写此小诗，以致感谢。是为题记

在网上相识，在现实中相遇。

一滴山石摩崖的甘露，从松针尖上渗出的蟾鸣，撕破唐宋的明月，足可以仰天今生的繁星。

我们拾级山风之托，过了牌坊，就是塔林。苔藓不因为极乐者修为的高低，就表现出青黄不接。八戒蹲在董棕丛中，似在瞰睡八分前世。一石三胞的参天大树，虬根盘结争着扎上红绳丝绦。碧澄的眸子亮出玉米的齿岸，白得睛朗，洁得蔚蓝。

我们是建文一行，或许你就是施舍泉水的那个人。天下之大，山河之美，全在足下。讨一片刻解渴的舒爽，摘一片云揩去流浪的盐霜，被你诠释成镌刻的模样，成就了过路的风景，历经风化，览尽苍莽。

挥一挥手，作别金鏊飞檐，你是松柏间独特的桃花，为山所蕴的一盏茶香。

●玉蟾山茶花

玉蟾山的雪
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
来不及看清六角的锋利
拾级而上
仰望古关飞檐
翘指莽莽苍苍
多少蹄音遗逝在脚下
青石板路见过多少荔枝香
用南国滋养长安一池月光
已是遥不可及了
惟有满波的茶花
开得大方
大块大块的白花瓣
接受了黄金花蕊的指使
和蜜蜂相会
一场没有水的铺垫
茶花隐了自己的香
只为我呈现出玉的一片片霜

●玉蟾山遐思

永远的故乡
山形似蟾
明月暗烙的镜像
松涛蒸蔚
赖溪河舞动蜿蜒的丝绦

拥石坐玉
远走他乡怀着的骄傲
摩崖的不是佛
而是众生的世俗
生存的面孔

不因繁华或萧条
失去苦乐倾诉
怀一粒玉蟾山的石头
听蟾鸣细柳
依旧是骨感的声喉

打马前行的关隘
荔枝不再寄与红尘
滋养长安的雪肌
洗墨池边，骚客隐入苔踪
带不走的银勾已入石三分

振臂一呼在金鏊峰
千山叠翠，万水潮涌
与白龙塔遥对相锁
一座老镇一座新城
旋转的星团，福集辉煌通明

龙脑桥昂首卧波九曲河上
雨坛彩龙舞出拔节的稻秧
百和的莲枪打得心直口快
玉龙湖千岛竟逐万尾鱼肥
李花生干脆一身咸香的红泥

腊肉挂满盐霜上梁
门楣贴上红联迎春
纵有仙人推磨糯米糍香
穿山峡里渡海，神通再大
也大不过一颗归心似箭

罗德远，徐非，商希恒，鄢文江，刘先国……
多少乡友记忆中的一片云锦
他乡水脉充沛
却浣洗不锈蟾身凸起
建文思明朝，丘陵想家业

千万条路拥堵于一张
窄窄的车票
异地过年，错时归返
电话，视频……剪纸圆月，点墨为蟾
我的兄弟，不得已，满足了团年

惟我触摸玉蟾山的轮廓
登高，看不厌
佛的摩刻。有塔林与松比葱郁
忘却钟磬。燃三炷香
为兄弟们完成了祈福的虔诚

●千手观音

你穿着女人的躯体
接近香客
浮雕虔诚的信仰
山石被逼到玉的成分上
蟾蜍才会叫几声
提示该敲磬了

五颗头颅只为顶起一株桃花
在春天绽放
千只手就放弃了对法器的职守
争相抢着苔藓纹身
红烛已是热泪盈眶
为你剥脱风化的袈裟

●站在蒋兆和的手上

在《流民图》浮雕旁
我站在蒋兆和的手上
永远也没有他的头颅高

我努力侧过身子
想从他的眼睛里
掏出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影像

凿子声声轮廓
松涛涌起
红日自东而来，荡尽阴霾

还故乡石头以玉
笔端的苦难还有多少
能戳痛歌舞升平

●手执如意的僧人

手执如意的僧人
剥削掉多余的石头
将自己嵌入玉的轮廓

比他有权势的菩萨
必须在栅栏之内
享受罗汉街的香火

而他，一个云游者
单手合十，念念有词
赤足生出清风的自由

我走向他
他也走向我
他披一身青苔，我却面若桃花

●金鏊阁

在金鏊阁上
我成了苍龙嘴里的一颗珠子
欲吐之而后快

历数起伏的群山
龙的身子
千百年动静离不开袅袅炊烟

腾起的云盘
放置雕梁画栋
环绕福集老桥下潺潺的河水

微凿的园林
山不在高
有玉蟾则灵

●硅木化石

你是月桂的哪一枝
亏损
深埋的夜色接近蟾鸣

血腥的杀伐
锈在了亿万年前
海枯的地方隆起了山的曲线

森林的故乡
石头演化了你的躯体
蟾也委身于玉的品质

而你们的纹脉清析
都想重缝时
对方一眼就认出自己

红日腾起在苍翠之上
用手轻轻一托
像腾空的枝丫挂住鸟巢

我的恋人，复苏了你的记忆
能与蟾相伴，纵是哑了声
也守身如玉……

●孔子

在玉蟾山读佛
熟悉每一张面孔
生怕谁再“乱点玉”了

佛们都中规中矩
坐在编号里
享受着缭绕的香烟

“看，这两个字叫孔子，
孔子也到过我们山啊……”
侄子一脸的成就显示着他运用了学到的知识

雕凿于摩崖的一侧
没有被膜拜的痕迹
淡泊中丰满线条的柔润

是孔子真的来了
连顽石也变得仁义
太阳顿时生出光辉

我认得孔子的样子
不管对谁都双手作辑
对我们这些后生从不故打诳语

对，是孔子
孔子来我们山了
他不挠蟾鸣，他不阻苔生

他的胡须一根一根梳理清晰
眼里盈溢世间的慈爱
多像佝偻着背的父亲

松柏挺拔葳蕤自有山高谷深的必要
编号之外遗漏的名声——孔子
玉的品德不在于居所的尊卑

●悟

菩提树下
释迦牟尼不再是
年轻的王
驭役众生

凸出石头的镜像
玉面浮雕
平和，圆润，精刻细磨
托祥云生出普渡的智慧

我把他当成一轮玉蟾的明月
照亮我的前程
风蚀不化的冰
忘却沸腾的水声

●九龙浴太子

你是一朵花
期待成熟的果实

石头里长出的玉胎
九龙含水沐浴你的初啼

你独自成长
离开了父亲的凿刻和母亲的抛光

似在笑我的侄子
都十岁了，还在地上任着性子打滚儿

●石生树

他们是一对夫妻
盘缠于石头的内部
攒取矿物质的坚强

他们生根，抽枝
他们吐叶，扩展年轮
他们参天于石头的外部

各有各的风骚，又相互映衬
无论风吹雨打，像一双手
两支动脉始终同属一间心房

●双蟾对鸣

无论我路过多少次
都听不厌
你们各具形态的争鸣
带动玉蟾家族
生色不少松柏葳蕤

亿万年雕凿
不只为灵长类搏得附会的娱乐
有金鸡正捷足先登
势有引领千蟾之嫌
报晓第一缕春

●塔林

你们从不同的年代
坐拥孤独的繁华
立塔成林
见证了寺院的风化

雕梁画栋不存
钟磬之声绝耳
浸入苔生浮雕的一道道纹理
鲁直，杨慎，米芾只剩笔锋勾勒神韵

佛还是原来的佛
推磨的地方却不见了仙人
穿山峡里管他谁还在显神通
露崖披袈裟，只留建文一心叠松涛

影卷斜阳，不失阳刚
念珠散落成千万蟾石
覆一层黄软的松针
权当重镀一回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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