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交加的常德
你如何度过白马湖的夜
如何协调沅水和湘江的调门

而年迈的奶奶
刚刚从眩晕的空中下来
在家乡的火炉旁打盹

不为远离，不曾远离
这里的土地和亲人
你背着剪脑箱子走村窜户

多年前的村里一头牛被谁偷走
自此后是无穷的争斗
其中有几场狮子舞
仓库前保管员的钥匙徒然抢走

你始终相信的一级一级的青天
他们可阅读你每个月的信件
你关怀着每一笔农业税和退耕还林款
每一块建房的地
每一个老百姓的贴已钱

于是你同镇长交锋，与县长对质
你在林业厅国土局咨询
你稳稳矗立法院代理席十二年

你一趟一趟地来省城
不是为了看儿子
甚至也没有想到吹几声口琴
如乡里妹子进城来
给小孙儿加几粒音乐细胞

你在人大、在政府、在法院
在信访的部门前
你在公路，在火车
一次去北京差点被骗

你为常识纳闷
你疑惑于本院认为
你几次都不能进入高级法院的大门
却要求还一个基层的法官以正义

我们的受了工伤的兄弟
我那在矿难中九死一生的姨父
那误用了医院假白蛋白的小妹
他们，他们的亲戚，会在半夜来敲窗子
甚至会在你挥起锄头的当儿
将你来围住，牵着你去擂鼓衙门

你已不能围在火炉边讲修洋泉水库的故事
也已不能餐餐为奶奶瓷碗里抢先夹肉夹鱼
你已不能为村头的梨树施肥除草
你曾答应早走的妈妈将那块林子照料好

你于是会收到各种部门回复的信件
很多只是形式上的，有一封还进行表扬
你也陈述过些许理由
接连四次使县级法院开庭推迟

于是你有了刁民的外号
于是你到省城有吉普车接你来往
于是你被动地成为某个部门的监督员
只要你跟当地干部好好说

你的相信
是中国最大的希望
你的坚持
是基层维权的象征
你得到什么
你竟然说是为了教育儿子
他可是在政法学院学了四年本科

上访加上诉
立马出文章
家乡普通话
泡沫飞堂前
多少建议书
直通中南海
许多仍静静地躺在儿子的抽屉

直到公元二０一一的元月
直到总理来到永定门外
紧紧握着你们的手
我转头轻声地对上访的爸爸说
－－辛苦了，我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