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

两匹马都跑直了马尾
一根漂亮的像金子
一根漂亮的像银子
一根指着东方
一根指着西方

风在马耳里呼啸
倔强的马眼里
一会儿是草原
一会儿是沙漠
它们用遗忘在较着劲儿地拔河

马头琴与它们无关了
那些金银花混杂的小马驹
也与它们无关了。马唇上
一个留下了金色唇印
一个留下了银色唇印

它们收住四蹄的时候
眼里是同一片广阔的海水
它们看见在遥远的对岸
有一匹金色的马影
有一匹银色的马影

它们同时嘶鸣了一声
海水就老了
金色的马儿讲一个故事叫白马王子
银色的马儿讲一个故事叫海的女儿
海安静下来，山安静下来

金色的马老了
银色的马也老了
没老的只剩下那两个虚拟的故事了
没老的只剩下等待它们相聚的时间了
没老的只剩下它们无法逾越的海水了……

两匹马都跑丢了牙齿
两匹马都跑光了马蹄
两匹马将马尾跑飞了
某一天的夕阳里，它们远远地望着
咂巴着浑浊的马眼，抖动着稀疏的鬃毛……

                   2010年12月11日星期六

《冬日北方的田野上》

冬日北方的田野上
一只乌鸦落在麦田里
又一只乌鸦落在麦田里
北风将它们的羽毛撩起来，又放下去

一列白色的火车向北方开去
一列绿色的火车向南方开去
它们擦肩而过，两双手在挥别
在北方无雪的冬日田野上

我想我手里有一条绳子
是跟捆绑棉柴的麻绳
我想把两只乌鸦的细腿捆起来
我想把火车上挥别的手捆起来

冬日北方的田野上
我想把冻僵的脚搂进怀里
我想给那些伤口抹上冻疮膏
我说回家吧，我们一起去春天

                2010年12月11日星期六

《和紫菊说下雪》


一

雪下在非洲
下在撒哈拉的中心地带
撒哈拉瑟瑟发抖
睁着惊慌失措的眼睛
向天空张着无助的双手
她高呼：安拉，救救我

雪染黄沙，撒哈拉洁白如一个盐场
撒哈拉身上飘荡着一件黑色的
薄如蝉翼的伊斯兰黑纱

突兀的雪
冻伤骆驼无辜的目光
撒哈拉，撒哈拉
你赤裸着双脚，将如何渡过冬天


二

想象一片雪花
在响晴的冬天，阳光冰冷而懒散
她天鹅一样从天堂而来
在你的眼睛、雪花、太阳
刚好在一条直线上时，她停下来
她浑身爆发煞白的光辉
她舞动着天使的翅膀
仅仅一个瞬间，她迅速栽倒在枯草里

一场雪仅存在于想象里
在你我之间，一场只有一片雪花的雪
下，并且一再重复
那无与伦比的刹那


三

你想象，一场雪从你的心里往外下
夹杂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它卷走了你的微笑，你的哭泣
撕碎了你的衣衫，揉搓你长长的秀发
这还不够，它还吹破你的房屋

这时你却是安静的，你把雪放在僻静之地
你看着她慢慢变干，变得轻若乌有
你把她捧起来，放在唇边
轻轻一吹，雪花向着远方飞去

在你消失时，天依然阴沉
整个北国的麦田里全是干雪
几个孤苦伶仃的稻草人伫立着
看管着空下来的冬天


四

穿过一个虚构的广场
那里的雪，在你走后，依然无休无止地下
你应该想象得出广场变成了雪山
雪山上有一个冰屋，灯光从窗口泻出来
你应该想象那个猎人在追赶一头雪豹时
将猎枪也摔伤了，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
而是射向你决然而去背影的留恋心神

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
从六月里生出摇曳的雪花
在一杯葡萄酒里舞蹈。雪一直下
从雪里长出一枝火焰，她的舌尖儿
茫然而又目中无人地舔着
火焰干冷彻骨，火焰发出空洞之声
如一块橘红色丝绸舔着雪亮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