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
 
       
1、书名：《少年游》
2、中文字数：15万字 （包括自序和后记）
3、图片：无
4、作者姓名：张冬冬，笔名三君
5、作者资讯：2009年毕业于河南安阳工学院化工系，现在郑州工作，多年来坚持长短篇小说创作及歌词创作，在翠微居，榕树下，中国文学家园，不死鸟等网站发表大量短篇小说。
6、通讯地址：河南省郑州市中州大道与黑庄交叉口向东 惠康实业总公司
7、电    话：15290428289
8、 手   机：15290428289
10、本书学科领域：文学
11、本书基本类型：已完稿
12、本书选题价值与地位的描述：
此类选题为青春武侠轻喜剧，以一个少年人的眼光和心态看待江湖上的纷争和暗战，以古代史写现代人生活中所遇到的问题，夸张，讽刺，抒情，悬疑融合一体，以游历的形式串联起来，反映了一个少年人的境遇和思想，尤其符合青少年的审美情趣和阅读口味。
13、本书读者对象群体分析：
年龄层次：15——30
学历层次：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
月收入层次：靠父母收入来源的～各行各业工资收入的
职业特征：各行各业；
社会阶层特征：各行各业；
人群：各行各业。               
14、内容简介：《少年游》主要是通过描写少年秦玉和少女芳草的一番游江湖的经历为线索，遇到一个又一个谜团，遇到各色各样的人还有江湖人之间的斗争，抽丝剥茧，最终真相大白，写了少年人的眼中世界。
15、特点和风格：
语言——诙谐，夸张，多用讽刺，以今人之手写古人之事，多用对话推动故事发展，简洁，生动。
故事——大圈套中套着小圈套，大陷阱中套着小陷阱，主线以悬疑推动，人物之间的关系交缠相连，结局出人意料。
16、此书市场亮点：
幽默的语言，夸张的构思，以及对中外各种流派的戏仿，给人以错位的印象，作品多用“室内剧”，通过对话和自由联想推动故事，既有纯文学成分，也有通俗文学成分，语言典雅简洁，有中国古典的诗词意境美，也有西方文学的思辨色彩。
17、宣传策划：
出版时机：期望签出版合同，若在近期出版是非常好的时机，好给书市增添亮点。
本书封面设计、内文版式设计、宣传方式、宣传语等方面，由贵方根据具体情况定夺，总之，是与时俱进，扩大此稿的影响面，在创造社会效益的同时，也能为贵方带来大收益……
18、目标印数：公费出版；起印数不低于五千册；版税6-10%；由国内正规出版社出版发行；签出版合同后三个月内出版发行。
19、预计交稿日期：《少年游》已完稿。
 
 
　                    少年游
 
                 少年的艺术（代序）
如果说人生如诗，少年就当是最优美的段落。
如果说人生如歌，少年就当是最动听的部分。
少年时代的我们，冲动、任性、放肆、却感情丰富。
倘若想更好地理解人生，最好去漂泊。
 
 
我一直生活在北方的城市，早已习惯了北方的天气。
写完这本小说的最后一段时，正值夏季。
干燥的北方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撑着伞，走在校园的水泥地面上。
由于学校的排水功能很差，雨水越积越多。
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上滚滚而过，我第一次感受到对大自然的恐惧。
我记得我以前从来不怕雷电的，听见雷声，反倒兴奋莫名。
我跑起来，水已及小腿，整只脚也都陷入水中。
突然感到很烦。
该死的水。
 
其实我以前也很喜欢趟水的。
 
这种心态的变化让我觉得，我和我的少年时代彻底决裂了。
幸亏公交车上的小孩子没给我让座，否则我中年都不用过了。
那段青葱似的岁月，只能成了一声悠远的叹息了。
 
莫言说，应该把一个作家的小说当自传看，把自传当小说看。
陀大爷却在《少年》一书中开头就写，只有过分卑鄙地爱自己的人，才会不知羞耻地写他自己。
这是本小说，确非我的自传，原因很简单，我不是作家。
至于书中的少年主角，与我更是相去甚远。
他的故事，我从未经历过。
没有和一个女孩子同坐过一辆马车，没有去过北京，没有到过四川，对洛阳的记忆也是来自五岁以前，没有见过蛊虫，没有见过毒针，更没经历过明朝那些事儿。
可是，这些种种的没有，并未束缚我，反而给了我很大的自由。
想像的自由。
 
四季不会变，人的性格却复杂多变。
日月不会变，人的意识却瞬息千变。
古代的景物不会变，人却和现代人一样，很善变。
会哭会笑，会伤心会烦恼，这些于我而讲，足够了。
我为什么要选择少年时代呢？
因为我经历过。
我知道自己少年时的想法，而且记忆犹新。
 
我始终认为一本小说的情节文笔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作者个人的想法，应是自己头脑的产物，不该是剽窃抄袭而来的。
如果单纯地讲一个故事，每个人都能讲上几个。
而一个写东西的人，不仅应是个故事高手，还应该是个艺术家。
 
 
余华，苏童，王小波，是我的最爱。
前两个教我如何叙述，后一个教我如何思考。
现代作家中，最爱的却是鲁迅和沈从文。
鲁迅先生的文笔冷峻凌厉，言辞中能嗅出剑拔弩张的气味，他却是大爱的。他用怒来爱这个世界。
沈老文笔宽容而温暖，深情款款，他最能看见人性中的美。
网络的盛行为写作提供了自由的平台。
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挥洒自己的演说欲望。
当然，其中不乏好书。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卖的火的书就是好书？
现代青少年似乎不再愿意看一些中外的经典著作了，通俗的金庸古龙小说也不愿再看了。
他们看得最多的却是网络小说，其中有玄幻，穿越，言情……
我没看过上面的书，很惭愧，但我遇到了都会翻上几页。
一盘菜的好坏不一定要吃完才知道吧。
 
我写的这个题材，网上很多人写过，中外许多作家也涉及过这种题材。
但我不怕重复，同是一盘白菜豆腐，别人做成家常小菜，黄蓉却能做成珍馐佳肴。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手艺吧。
在这里，手艺的意思，并非手上的技艺，而是手上的艺术。
我把小说当成美。
艺术之美。
少年也是美的。
每个人的少年时代，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一 少年
　　正是初春天气，阳光普照，万物复苏。天空湛蓝湛蓝的，飞鸟轻盈地在空中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柳条儿已抽出鹅黄的嫩芽，随风舞动，麦田绿油油的，各色各样的花开得遍地都是。护城河如一条发光的银带，缠绕在小城周围，河水在春风轻抚下泛起水波。进城的出城的，热闹非凡。
　　
　　秦府大院。
　　清晨时分，一只鸟在窗台上唱歌，屋内一个少年正蒙头大睡。那只不知死活的鸟正欢畅无比的歌颂初升的太阳，或者，在求偶。可并没与之对唱的雌鸟，它便显得气愤万分，愈加底气十足声情并茂起来了。少年实在被吵吵得难受，一把拔出床头宝剑,反手一送，鸟声立刻止了。"啪嗒"一声响，似乎有东西掉落。少年眯着眼，心中得意至极。
　　忽听一声人语"哎呦"！
　　少年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手按剑鞘，喝道："何人行刺于我！"
　　老爹声音随即响起："你个小兔崽子，又乱丢东西！你是不是想谋害你老爹夺家产啊你！"
　　少年口气软下来："老爹呀，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只猫一样……"
　　老爹怒气冲天的脸立刻出现在窗前："臭小子！你爹这两天不是脚上长垫吗！路都走不好！"
　　少年心想，猫四个蹄子上也有肉垫，您还说您不是猫。
　　少年正瞎想间。老爹又说："秦大公子，您瞅瞅外面。"
　　少年看看窗外，自语似的说："嗯，嗯，翠绿的树，和煦的风，美丽的花朵，晴朗的天空，啊！世界多么美妙啊！"
　　老爹用烟袋锅敲了敲窗："这都啥时候了！睡！睡！你准备卧床不起咋的！"老爹回头说："二喜，给少爷打盆水去。"少年这才依依不舍地起来。
　　少年来到窗前，四下寻找那只被自己射中的鸟，可地上只有几片羽毛，啥也没有。少年心想一定是老爹拾去做下酒菜了。想到这里，他似乎比那只单身鸟更气愤。几个箭步追上蹒跚的老爹，手一伸："拿来！"
　　老爹一脸莫名其妙："啥？"
　　少年上前一步："我的鸟？"
　　老爹问："啥鸟？"
　　少年说:"在我窗台上叽叽喳喳叫唤的鸟！被我一剑射下的鸟！"
　　老爹明白了："你咋这么肯定射中了？"
　　少年得意道："我一招苍龙出海——鸟声没了。"
　　老爹说："那鸟飞了。"
　　少年急了："我明明听见啪嗒一声响啊。"
　　老爹看他半天才说："你射中我裤腰带，那啪嗒一声是裤子掉了！"
　　少年这才看见，老爹一手拿着烟袋锅一手提着裤子。
　　老爹说："这些天你小子功夫见长啊，以前总打破官窑玉器翡翠屏风啥的，现在知道破坏小物件了……可我是你老爹啊，你一剑飞过来，要不是你老爹练过，非成你剑下游魂不可！"
　　少年满面通红，尴尬之间不知如何措辞。
忽听一声："大清早老头子你叫唤个啥比那只鸟更可恨儿子不一剑刺死你算你福大命大你烧香跪拜还来不及居然吵儿子！"
语速甚快，这么长一句话说出来才看见一只脚刚要迈出门槛。
　　少年如蒙大赦："娘啊，儿苦哇！"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站在长廊上。
老头立马满脸堆欢："夫人！"
　　这一声叫得如糖似蜜如胶似漆甜甜腻腻黏黏乎乎，妇人说："老头子，这么吵儿子可不行，他非让你给弄傻不可。"
　　老头点头哈腰："夫人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夫人转向儿子道："玉儿啊，今日春光明媚，是个出行的好天气，你出去玩玩吧，别把自己闷坏了。"
　　秦玉说："今天不是佃户交粮吗？肯定忙，我得帮帮。"
　　夫人说："有管家呢，不用你。"
　　少年心想我也只是这么一说。
　　
　　大街上车水马龙的，闹腾得厉害，褪下冬装的俊男靓女换上轻便的春衣，显得神采奕奕愉快非常。
　　秦玉沿街而行，片刻之间便到了老君台。此台为唐太宗李世民所建，李世民喜读《道德经》，为颂扬老子学说而建造此台。秦玉不明白唐太宗是信道还是信佛。若信道，又为何叫一个和尚跋山涉水的去西天礼经？若信佛，又为何造此台呢？当然，李世民没昏到南朝四百八十四那份儿上，如此恢宏的建筑说他不信道吧，也有点说不过去……
有关老子李耳有许多美丽的传说。相传李耳无父，其母在河旁洗衣，见上流漂来一片树叶，上面放着一个熟透的李子，李母见其可爱，吃下肚去，便诞下李耳。李耳一出生就白发白眉，一副智者形象，由于李耳年纪过大，腿脚很不灵便，其母便让他骑家中青牛出行。所以老君台中的李耳总是左手执鞭右手拈须，骑于青牛之上，仰望苍天，一副悲天悯人苍生皆苦的神情。秦玉并不觉得这个故事美丽神奇，只觉有点荒诞--儿子比娘年龄还大。
他一直闹不明白太上老君骑的这头青牛和牛郎的那头牛有啥关系，因为只有一个共同点：两头牛都是神牛。不说日行千里吧，耕田犁地总比正常牛厉害。
古时葛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升天"在此当如何解呢？是"成仙"还是"歇菜"？葛洪是个炼丹的好手，把毕生的精力和最好的年华都贡献到了炼丹事业上，没准儿哪天真炼成了，一仰脖儿吃上半斤药丸子就飞了，家中的狗一看主人要飞便紧咬其裤管，鸡也来凑热闹，叼住狗尾巴，就这样，人拉狗狗拖鸡地上天成仙去了。古书可没说老君的青牛是如何成仙的，所以秦玉想不通是神牛载着李耳成仙还是李耳成仙连带坐骑也升天……
秦玉脑子里乱哄哄的。他使劲儿摇了摇脑袋。
老君台前的大铜香炉烟熏火燎的，冒出呛鼻的味儿。
秦玉向老君台前拱拱手，作个揖，念叨说："保佑我家五谷丰登人丁兴旺呀，老君爷。"
秦玉拜完，便欲走出老君台。刚走两步碰上一道士，道士手里捧着个大木箱。
道士见秦玉顿时眉开眼笑，说："贫道一看公子就是出身世家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秦玉心道，果然是贫道，你也真够贫的。遂说："又要捐钱是不是？"
道士愁眉苦脸的说："没办法，老君爷每天栉风沐雨，老君台也飘摇欲坠，该修缮了。"
　　秦玉心想，这些词儿能这样用吗？却没多说，掏出一钱银子，投至箱中，说："你们可得省着点花，我一个月才有二两零用钱呢。"道士立刻说："一定，一定……哦不，不能省，为老君爷办事，咋能省呢！"
　　秦玉没接声，径直走了，回过头，看见那道士和另外一个道士叽叽咕咕眉飞色舞的，估计在商量今晚吃什么。
　　秦玉来到护城河边，看见许多鹅卵石，他觉着好玩，就除去鞋袜光脚踩在上面，走了几步，感觉真是好极了。他穿上鞋袜去找城西刘公子，刘公子出门了，但他与管家熟识，便问管家借了一辆独轮车。
正午时分，秦玉来到家门前，一声长叫："我回来了！"
老爹一听，这家伙叫的，让人六神无主七窍流血，便向门外吼："叫啥叫！不就回来了吗！又不是皇上驾到！至于嚎成这样吗！"
　　秦玉推着独轮车，横冲直闯，推至院中，一掀车把，卸下许多石子。老爹说："捡这破烂玩意干吗？"秦玉没回答，转头道："二喜，叫几个人挖点好泥去。"秦母也出来了，老两口都没弄明白儿子要干啥。二喜带人挖了好多泥回来，秦玉将泥在花坛边摆匀，吩咐人摁上石子，干完之后，秦玉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叫"--生火--"老爹一看儿子要玩火，而且还是在花坛边，立马着了慌，忙道："儿子啊，花坛里不是牡丹就是芍药，你不怕把你爹的心头肉烧坏啊？"
　　秦玉可不理这一套。秦母说："二喜——照办！"
　　秦老爹一看大势已去，怏怏不乐地坐到长廊下。
　　秦母见老头儿不爽，遂宽慰说："没事，没事，咱儿子烧不着，你别担心。"
　　秦老爹说："我的花儿呀！"
　　秦母霎时杏眼圆睁："咋的！我儿子还比不上你那些破烂花儿？我给你拔喽！--二喜！"
　　秦老爹一把扯住夫人，说："夫人，我年纪大，经不起折腾，你就消停会儿吧。"
　　
　　大火烧了一下午，秦老爹看火烧了一下午，总觉一切都灰飞烟灭魂消魄散了。
　　火尽之后，二喜用棍子划拉了几下，回头对秦玉说："少爷，烧成了。"
　　一条瓷路就此烧成，石子深嵌其中，陷不下去，也取不出来。
　　秦玉正欲放声狂笑，老爹忙摆手："你省省吧--我的花儿！"
　　二喜又说："少爷，可以了。"
　　秦玉走到老爹面前，说："爹，我扶你上去走走。"
　　秦玉扶着老爹走上瓷路。路上光滑的小石头让老爹的一双脚丫子舒服异常。
　　秦玉说："爹，这条路专门为你而烧，你每天在上面走走，脚准会好起来。"秦老爹一听，差点感激涕零。
秦玉说："如果脱掉鞋袜会更爽哦。"
秦老爹迫不及待地脱掉鞋袜，刚一踩上，就"嗷"了一声。
秦玉忙问："二喜，是不是太热了？"
二喜说："不热啊，我都试过了。"
秦老爹抬起脚，上面扎了无数个小瓷片，闪闪发亮，怪好看的。
　　
　　秦老爹觉得儿子孝心虽可嘉，但细心不够，加上秦玉又爱放冷剑，又爱大喊大叫。随着岁月的流失，他的叫声一天比一天大，自己的耳朵也越来越不好使了。秦老爹就萌生让他去江湖闯荡一番的念头，一来历练历练，二来清静清静。
　　他知孩儿他娘一定不让，所以一直在思考这番微言大义的话当如何说。
　　"孩儿他娘，咱儿正值风华正茂，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咱们应当让年轻人放手大刀阔斧地干一番，咱们做爹娘的可不能阻了孩儿的前程哇！"说此话时应当辅以手势，或握拳，或劈掌，最好能让额前头发无风自动起来，让她觉得自己的的确确为儿子着想，说话都用上内功啦。如果夫人啼哭，自己势必也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以示自己难舍骨肉分离。
　　若儿子不肯就范。
　　"儿啊，现今朝廷用人之际，平番邦，止叛乱，全靠你了。江湖多险恶，可谁的一生又是平平安安的呢？你当以天下苍生为重，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要记住，不成功，便成仁。我和你娘会为你自豪的！"
　　此时丫头家丁来了最好，也让他们领略一下自己的佛家思想。他们若跪下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地不让少爷走，自己更要演得出自肺腑发自内心。
　　"尔等仆人，我们秦家待尔等不薄，玉儿也视你们如兄弟姐妹。在这个离别的时刻，你们不要吝啬自己的祝福之词！全送给我们未来的将军元帅武林盟主吧！"说完话自己应当仰面长天，紧闭双眼，仿佛不忍心看儿子离去的背影似的。但这样神乎其技的表演对自己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他真怕自己到时干打雷不下雨，被孩儿他娘看穿。她那双眼贼着哩。
　　正胡思乱想之间，丫头喊："老爷，吃饭了。"秦老爹一瘸一拐地拖着他那条雪上加霜的老寒腿，心中当真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既然打定主意就得按部就班，明天就说此事。
二失窃
　　天未亮时便有人拍门。门房去开。
　　原来是城西刘豪刘公子，他急急赶来，见面就问："秦大公子还睡着呢？娘哎，出大事了！"
　　门房问："啥事？"
　　刘豪说："我们的家传之宝丢啦！"
　　门房说："这里又不是衙门，你来这儿干嘛？难不成怀疑我家公子盗了你家宝物？"
　　刘豪一脸焦急："不是呀，前天我还拿给秦兄显摆来着，今个儿就没了，所以找他合计合计。"
　　秦府上下一听动静都起来了，让刘豪进屋，刘豪喝两杯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今早我爹起来上茅房，忽然看见床头的砖块有点松动，我爹立马就惊了，扒开砖头一看，哎呀，宝儿没了！秦兄见过，就是把匕首，相传是上古神铁所铸，匕首锋利无比，吹毛立断，娘哩，这下完了！"
　　秦玉说："都有谁知道这地儿啊？"
　　刘豪说："只有我和我爹知道。"
　　几人一时沉默，又过了两盏茶时候，鸡叫了。
　　秦玉说："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报官好，让官府出手调查此事。"其实也只好如此了。
　　秦刘两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向衙门走，衙门早开了，而且还围了一大帮人。县太爷还没升堂。
　　有这乡绅那保长这员外那举人的，上前一打听，巧了，都丢宝儿了。众人见秦刘两家也来了，又各叙了一遍自家宝物何等珍贵，那个挨千刀的贼又是如何该死，自己又是多么地痛心疾首。
　　秦老爹一听，心里也着了慌，忙对夫人说："夫人，咱先祖的宝剑不会有啥事吧？"
　　秦夫人说："那破烂儿还有人偷？"话虽如此，心下也不免惴惴，说："要不，咱们也回去吧，咱家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数它了。"秦家立刻打道回府。
　　秦老爹一瘸一拐地推开书房门，看见墙上宝剑果然少了一柄。顿时，天在旋地在转，也不知从那儿飞来了那么多金色的虫子。秦老爹差点抽过去。
　　"宝剑……宝剑……"
　　秦夫人也埋怨："你咋把剑挂墙上了！贼不偷你偷谁！"
　　秦老爹说："这本是我的疑兵之计。我让人按家传宝剑的模样铸了二十把，全挂这儿了，贼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呢？我自个儿都分不清……"
　　秦玉说："您自个儿都分不清，怎么知道贼偷去的是把真剑？"
　　秦老爹闻言，精神一振，赶忙数了数钉子顺序："十六……十七……十八……我的十八呢？"
　　他额头有汗，如黄豆般大小。瞬时，秦老爹面色颓唐，无力地瘫到椅子上："贼毕竟是贼，偷对了……"
　　秦夫人心里也不是个味儿，三人一时无语，沉默间，二喜突然闯进门来，手里拿着一把剑，和墙上所挂之剑竟是一般模样。二喜说："老爷，您看是不是这把？"
秦老爹一跃而起，抢过剑，秦玉秦夫人也围了上来。秦老爹一拉宝剑，幽光森冷，寒气袭人。
秦老爹大喜道："是它！是它！就是它！真是……真是……"他满面通红，激动得不知如何措辞。
　　秦玉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但他忽然想到，宝剑并非得来，而是找到，随即改口道："真是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宝剑却在--二喜，你在哪儿找到的？"
　　二喜说："柴房。"
　　秦夫人说："你没用它劈柴禾吧？"
　　二喜一脸惭愧，道："前几天，我对老爷说斧头不好使，磨一次几天就又钝了，老爷让我去书房挑把剑来，还说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不，就它了。"
　　秦老爹说："我咋忘了有这回事了啊？"
　　秦夫人瞪他道："你别说你忘了啥事，你先说你还能记起啥事儿？"
　　无论如何，宝剑失而复得总归是件好事，秦老爹当下也不怪二喜用这宝贝干啥了，一抽宝剑即兴挥舞起来，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秦老爹正沉浸在舞剑的快意中。
　　儿子又是一声长叫："爹--剑上有豁口！"
　　秦老爹听见这句话比听见儿子凄厉的长叫还震惊，划剑当胸，仔细一瞧，剑身上果然有个拇指大小的豁口。秦老爹怒火中烧，向二喜挥剑砍去，边砍边喊："王二喜！我和你拼了！"
　　二喜吓得躲在秦玉身后。
　　秦玉见老爹这回是真急了，剑风凌厉，势不可挡，如若不拦非出人命不可。
　　秦玉上前一步，捉住老爹手腕，说："爹，大错既已铸成，你又何必滥杀无辜，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秦老爹怒道："昔年先祖倚仗此剑，扫群魔，平江湖，如今竟坏他手，我岂能容他！玉儿，把他给我摁住！老夫今日要活剐于他，以慰此剑在天之灵！摁住他！"
　　秦玉一想，说："爹，这不对，不对啊。宝剑砍利器都没事，砍几块烂木头就豁口啦？"
　　四人一起盯着墙上的二十把剑。
　　
　　
　　秦玉缓步来到墙前，双手取下两把剑，掂量一番，复又挂上，如此几次，终于挑出一把剑，道："爹，宝剑在这儿！"说着抽出剑。这把剑剑身无光，亦无森冷气息扑来，平平无奇的一把剑，还是钝剑。
　　秦老爹接过剑，说："你怎知是这把？"
　　秦玉说："你让人铸了二十把一模一样的剑，份量肯定差不多，只有这把，比所有的都轻，--可它怎么没刃儿呢？--哦，知道了，先祖当年武功了得，飞花落叶即可取人性命，刀剑又何必开刃儿？"
　　秦老爹恍然大悟，说："那可能就是它了。"
　　秦夫人一巴掌拍他头上，气道："连家传之宝都分不清，你还当哪门子的家！"
　　秦老爹委屈说道："咱家不都是你当家吗？"
　　秦玉说："爹，这把剑你可得收好。"
　　秦老爹说："这把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抬头间，夫人儿子和二喜都出了门。秦老爹自语似的说："放哪儿好呢？还是挂墙上吧。"又挂回墙上。
　　秦老爹腿脚不好使就没出门，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走着玩儿。秦夫人无心想别人家宝贝丢了咋整，就在亭子里削苹果吃。秦玉去了衙门，二喜还磨斧子。
　　
　　
　　秦玉来到衙门口，刘豪问你家宝剑丢没。秦玉说没有。刘豪脸上写满失望之词：天涯沦落人又少了一个。秦玉心说你安的什么心啊你，活该你丢。
　　秦玉问人怎么少了。刘豪说县太爷让失主报上丢失物件，着捕头调查此事，然后就退堂睡觉去了。
　　秦刘二人走到岔道口，秦玉说："刘兄，我若帮你找到你家匕首你怎么谢我？"
　　刘豪说："你知道我有好多表妹，秦兄如不嫌弃……"
　　秦玉说："拉倒吧你，你表妹有比猪瘦的没？"
　　刘豪问："那你说怎么办？"
　　秦玉说："一盘炒腊肠一坛老白干儿。"
　　刘豪心道，我这表妹还不如猪大肠哩，遂说："一言为定。"
　　秦玉回到家中，便对老爹说："爹，我身为江湖儿女，自当锄强扶弱，劫富济贫，保护一方水土，如今乡亲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孩儿决意查明此事。"
　　老爹还未开口，秦夫人便说："儿子果然长大了，--老头子，还不鼓励一下！"
　　秦老爹准备今日敢他出门，如此一来，又得耽搁些时日了，这还是小事，倘若案子破不了，儿子不走，自己岂不是还要水深火热永无宁日？秦老爹心想，考较我口才来啦。
　　他慢慢地坐到花坛边，摆个自认为很深沉的姿势，语重心长地说："儿啊……"
　　秦玉忙道："是，爹，我一定为民除害，把案子查个山高月晓水落石出，您放心，我去啦！"
　　秦老爹说："我还没说呢。"
　　秦玉说："爹，此时无声胜有声，您不说比说更能教会我许多。我从您忧国忧民的眼神里看出了您对我的寄托，从您微微颤抖的胡子里读懂了您对年轻一代的信任和期许，放心吧爹，我一定不负众望。"
　　秦夫人语声哽咽道："说的多好，孩子，相信娘，娘被你一颗火热的报国之心感动了！"
　　秦老爹无奈地叹道："随你吧。"
　　
　　
　　秦玉出了门，看见一个佃户当东西。他忽然想到：各家都丢了宝贝，不知当铺丢没丢。
　　他来到本县最大的当铺，找掌柜的。伙计说当铺丢了东西，掌柜的正在里屋拔火罐呢。秦玉问都丢啥了。伙计说一对翡翠马，小半斛珍珠，还有只小金牛。秦玉估计了一下价钱，也就一千多两银子，对当铺而言，这都是小意思。
　　秦玉走进屋，冯掌柜见秦玉道："秦公子有何事啊？"
　　秦玉说："家传之宝没丢，心里甚爽，出来溜溜。"
　　冯掌柜一脸苦相："那敢情好，比我强，四千多两银子啊，都打水漂了……"
　　秦玉心说，吹啥吹啊你，坐地起价不是？两千两都值不到！
　　冯掌柜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们家什么家传之宝啊？"秦玉傲然道："一把名剑，先祖曾倚仗此剑……"
　　冯掌柜道："是不是那把无光没刃儿的剑？"
　　秦玉奇道："你怎知？"
　　冯掌柜说："谁的家传之宝我没见过？我老冯人称神眼玉郎君，眼光很是犀利，东西值不值钱值多少钱，我一看便知……"
　　秦玉道："冯掌柜，你安心养病，我先告辞了。"
　　冯掌柜一边呲牙咧嘴一边说："秦公子请。"
　　
　　
　　官府挨家盘问，又查当天所居客栈的外来人等，仍是一无所获。
　　事情就这么耽着，一个月后，县里又有许多宝物不翼而飞了。秦玉心想，别看一个二个的装得跟穷光蛋似的，贼惦记着你们呢。同时又很自家的家传之宝不如别人，贼子不屑光顾。他恨不能拿着宝剑跑到大街上放声狂呼：我家宝贝才价值连城！快来吧！
　　
　　最后秦玉想通了，自家宝剑虽然出名，但不值钱，那只是习武之人的一种炫耀，贼人偷去卖不几吊大钱，上面写着先祖的名讳，又不能拿出让人观赏……如果宝剑被偷，此人一定是个习武之人，爱好刀剑，……县上没什么人练武，就算有也是浮光掠影花拳绣腿……武功最好的人应该……衙门的人，不是捕头就是土兵，捕快肯定比小卒厉害……县上有三个捕头，钱捕头整天晕晕乎乎就知道喝酒，赵捕头整天阴沉个脸，像是刚出殡回来，李捕头最和气，一说三分笑，却不知，他们功夫谁最好……
　　秦玉忽然发现自己错了，一开始就错了。假设是错的，结果自然也是错的--宝剑并没丢。怎么办呢？那就等，等到宝剑一丢直接找那仨捕头去，可有啥证据啊……秦玉终于体会到李后主那种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的感受了。
三 捕头
　　太阳西沉，又是一个将临的夜晚，贼人或许还会出现，在夜幕中伸出他罪恶的双手，无情地伸向玛瑙玉石祖母绿。可他怎么不偷宝剑呢？
　　秦玉想来想去，所盗之家，县里有钱的没钱的也盗个差不多啦，可贼人还是不光顾秦府，秦玉都急了。守株待兔的法子固然笨，但总该有些送货上门的傻兔吧。他找来家里仆人丫头门房厨子，说："明日一早放出消息，就说老爷在后院挖出一枚刀币，估计是秦始皇年月留下的，还说老爷将刀币放入书房中整日观赏痴迷不已夜晚抱其而眠啥的，主要突出这古物的值钱和老爷的喜爱，知道吗？"
　　翌日，整个县郡，连老君爷都知道了，秦家有个大刀币。县中多有识宝之人，前来探问，秦府一概不理，紧关房门三天。
　　到了第四天晚上，秦玉笑了。
　　
　　三更天时分，一个黑影掠上秦家院墙。
　　月白风清，秦玉看得分明。此人头上戴着一个金色大头盔，头盔表情凶恶狰狞，秦玉一喜，在书房重新埋伏好。
　　书房西墙边有张床，秦玉就藏在床下。刚藏好身，黑影便推开书房门。黑影看了看墙上的二十一把剑，一步轻比一步地向竹塌走来。行至床前，黑影拉开被褥，没见人，下面还是被褥，黑影又拉开一条，还没见着人，黑影执着极了，锲而不舍的拉开一条又一条。天道酬勤，谢天谢地，他终于见到了传言中的刀币。
　　刀币沉甸甸的，黑影抚摸了一下刀身，发觉上面有花纹字迹什么的，他又摸了一遍，摸出了三个字：你完了。
　　黑影或许在思忖秦始皇干嘛把这三个不伦不类的字刻在货币上，又或许在想这三个字在那年月是诅咒还是祝福词，反正他还没闹明白时，秦玉劈上了黑影的腿，而且两人同时听到了利器砍上骨头的那种钝闷声响。
　　黑影向床板上刺了一剑，剑透竹塌。秦玉早鱼般溜出。
　　黑影忍住痛，低声喝道："阁下是谁？"
　　秦玉笑道："瞧你这身打扮像是黄金假面人啊！在这个春风沉醉的晚上，等你等得我心痛，傻兔，我爱你！"说罢举剑便刺。
　　金面人听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说，心中惊诧万分，可腿上有伤行动不便，纵然剑术胜他，长久下来还是会吃亏。
　　黑影发出一只袖箭，低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说着破窗而出。"有期"两字在他落地的瞬间被"哎呦"代替。
　　窗外传来二喜的声音："少爷，进去了！"
　　
　　秦玉施施然出门，道："窗子又不是过人的，人们怎么总是从窗子过来过去的？"
　　秦府掌起灯火，形同白昼。几个仆人死死地摁着贼人的身子和脑袋，那倒霉催的贼正一头扎在一个大铁桶里。
　　秦老爹问："二喜，桶里是啥？"
　　二喜说："石灰，生石灰。"
　　秦老爹喃喃重复一遍："石灰？"
　　秦玉说："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石灰。"
　　秦夫人说："别闹出人命来，差不多就行了，捆上送官府妥了。"
　　秦玉找条牛筋绳，使劲儿缠上几道，怕他会啥缩骨法，秦玉又用剑刺了他身上几处穴道，被刺之处自然鲜血淋漓。
　　秦老爹自得地向众人道："这种点穴手法甚是别致精巧出人意料，虽然血腥，却也开一派先河呵！"
　　
　　秦玉说："二喜，把他头盔摘下来，装什么黄金假面人哪！带那么重的东西不压脖子啊？"
　　说话间，二喜已取下头盔，众人仔细一看，认识。正是衙门李捕头。
　　李捕头双眼紧闭，满脸白灰。秦玉搜了搜他的身，找到一张纸条，上书某某家花瓶一对玉器一双啥的，到最后一行才看见：秦府秦朝刀币一枚。
　　秦玉向李捕头道："李捕头，你怎么不偷我家的宝剑？"
　　李捕头冷哼一声。
　　二喜说："这头盔是金的么？"
　　秦玉问："你的同伙在哪儿？"
　　二喜说："你这头盔送给我行不？"
　　李捕头忽然道："你要头盔做甚？"
　　二喜说："我赶车时戴上这东西，防风又安全，反正你也用不着了，送个人情，给我罢。"
　　
　　忽听墙上一人笑道："怎么着，你们秦府滥用私刑啊？"
　　赵钱二捕头飞身飘下院墙。
　　钱捕头浑身酒气笑道："我说怎么喝着喝着不见人啦，原来是去偷东西。哈哈。"
　　赵捕头依旧黑这个脸，从腰后取出手鐐给他戴上。
　　钱捕头问："秦大公子果然厉害呀，一举就拿下了--你们家刀币呢？"
　　二喜从屋里拿出刀币让众人看，原来是把没柄的破柴刀，刀上写着三个字，画满了兔子。
　　钱捕头哈哈大笑。
　　秦玉说："家传宝剑还不如一把破柴刀招贼呢。"
　　鸡鸣五鼓，钱捕头说："该走啦，唉，昔日同僚竟成阶下囚，这个人生哪！"
　　二喜说："钱捕头，这头盔我想留下。"
　　钱捕头问："为啥？"
　　二喜说："这是用我的柴刀换的呵。"
　　
　　秦家一群送官差出门，门外早已站满人，衙门官兵也来了。
　　县太爷打着哈欠说："辛苦啦，各位，我再睡个回笼觉去……"
　　秦玉忽一抱拳，说："李捕头，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
　　众家丁均道："哎呦。"
　　
　　事情这就好办多了，得审啊，找赃物啊。李捕头啥都招，可就死活不招赃物在哪儿。失主旁听得一头是火，差点儿群起揍之。
　　秦玉见人群中没冯掌柜，心想，冯掌柜就算还拔着罐子，此事关系他财产，不该缺席啊。秦玉来到当铺前，见铺门紧闭，心知不妙，忙打听，街坊邻居说到现在都没见当铺有人出来，秦玉踹开大门，里面空空如也。不用问，东西肯定在冯掌柜那儿。
　　
　　李捕头到底敌不过老虎凳辣椒水的酷刑。
　　秦玉刚到衙门口，就听见黄金假面人说："冯掌柜早拿走啦。"
　　知县老爷一拍木头，喝道："暂且收押，速速捉拿冯掌柜！"
　　第二天，街上流传一个消息：三个捕头都失踪了。
　　秦玉明白了：他们四个是一伙的。说不定此时他们就在哪个郡县又做起了捕头和掌柜。秦玉想不通他们三人那晚怎么不杀人灭口？难道他们忌惮秦家武功？可能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闯江湖嘛，就为讨口饭吃，何必闹出人命？
　　秦玉真心希望他们因为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最好一个活口都别留。
　　天空黑着个脸，好似世人都欠他二两银子，能拧出水来。早晨的空气闷得人心慌慌。秦玉耷拉着脑袋走在大街上，街上人不多，担挑子的小贩从街头喊到结尾，一路畅通无阻。
　　秦玉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觉得被人当傻子耍了。他想，如果有柳十七的功夫，他绝对会追杀贼人于千里之外，割下首级，悬于城头之上。
　　他叹口气，抬起头，看看街上匆匆的人蔓，又看了看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打哈欠的小伙计们，忽然害怕起来，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当庸庸碌碌无所作为。
　　空中隐隐有雷声传来，要下雨了。
　　柳十七！他蓦地又想到柳十七。
　　如果打败当今第一刀客，自己就名扬四海了。这可是个成名的好办法。可柳十七浪迹浮萍如何找得到？就算迎面碰上，也不识得他；就算识得，自己那二两肉，拼得过他么？
　　传说柳十七简直神一样存在。无知的人民大众还盛传他一出刀惊天动地鬼哭神泣，草木为之悲鸣，天公为之动容，霎时便风雨大作，甭管之前的天气有多么晴朗——因为天气的好坏完全取决于他啥时候出刀。
　　秦玉心想，这哪里是江湖大侠，分明是茅山道士，就差为人捉妖画符了。
　　想虽想，但他的功夫肯定不是浪得虚名。
　　他曾一人单挑湘西霹雳堂，将头领一一杀死，驱散小喽罗。原因是霹雳堂的炸药吓他一大跳，可他杀人的理由却冠冕堂皇的很：霹雳堂乃一群无业游民组建，没事放炮玩，极是扰民，柳某若不将其除去，有何面目见湘西数百万无辜民众？当时，柳十七先生正和一个女性倾慕者在湘江堤上海吹云拉，商议人生大事。此女为《天下趣报》的主撰者，她正待将柳大侠的光辉事迹大书特书之时，忽听轰隆一声，该女顿时抽了过去，柳大侠见掐人中并不奏效，便嘴对嘴将真气度给她，此女悠悠醒转后，开口便命令当今第一刀客：给老娘杀了他们一帮小兔崽子！柳十七如奉法旨，一个鹞子翻身蹿了出去，蹿到霹雳堂，头领还没弄明白刚才是那个分堂又炸了，便看到了柳十七大鸟般的身形从天而降。
　　一抹鲜血溅上白墙。
　　头领颤声道："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柳十七昂然道："柳十七！——这下你该瞑目了吧。"
　　仆倒在地的将死之人中传来声音："柳十七……柳十七……是谁啊？"
　　秦玉想及此，不由打个哆嗦：这份魄力，果非正常人所为！如果打败他，想不成名都难。
　　秦玉皱起的眉头舒展开。
　　天空一记闷雷，降下雨来。秦玉赶忙向家跑。
　　回到家中，秦老爹和秦夫人也闻知了此事，均宽慰儿子一番。
　　
　　秦玉来到老爹面前，撩起衣衫下摆，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响头。
　　秦老爹问："我儿何事啊？"
　　秦玉道："爹，我想出去。"
　　秦夫人一听，说："咳，我当啥事，玩就玩呗——可是没银子花了？叫账房支点儿罢，快起来。"
　　秦玉说不是出去玩，是闯江湖。
　　秦老爹看夫人一眼，等她哭天抢地，谁知秦夫人面色反倒平静下来，对老头说："我儿果然长大成人啦！老头子你看……"
　　秦老爹没想到夫人竟是这反应，这样一来，预备好的话就不能照本宣科了，不过结局挺好，免去一番苦口婆心的唇舌，思忖之间，有人敲门，秦老爹说进来，而后房门大开，门外跪着家丁丫头，秦老爹一看，乐了——原计划的话得说了。未曾开口，二喜便道："老爷，让少爷去吧。"
　　秦老爹一听，又完了。可不能不说话啊，得说。
　　"我儿正值少年，不识愁滋味嘛！整日歌楼听雨红烛罗帐的，出去历练也好，以来增长见识，二来结交朋友，好事儿嘛，爹同意了。"秦老爹使个眼色给夫人，示意她说。
　　秦夫人道："我儿风华正茂，我看也是人中龙凤……"
　　秦老爹咳嗽一声，似乎在说，夸得过分了呵。
　　秦夫人道："你咳嗽他也是人中龙凤啊！……玉儿，娘相信你有一番作为，你去吧，娘绝不阻拦。"
　　秦玉又磕了四个响头，说："孩儿今日收拾一番，明日就走。"
　　秦老爹一点准备都没有，心中竟不舍起来，秦夫人也流了点儿泪。
四 出游
　　次日，春阳高照。
　　像所有的春天一样，这个春天万物繁荣，充满生机。
　　秦大公子没睡懒觉，秦老爹和夫人也早早起床。一家人来到院中，秦夫人掏出一打银票，说："玉儿，拿着。"
　　秦玉说："我闯荡江湖要钱做啥！"
　　二喜说："走累了可以坐马车呀。"
　　厨子说："饿了大搓一顿去。"
　　丫头说："闲了听听小曲儿。"
　　秦玉说："江湖英雄绿林好汉，可都是身无分文呐。"
　　秦夫人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都难死了，还闯个啥！"秦玉一想也是，就接了。仔细一数，天哩，五百两哪！
　　秦老爹说："玉儿，昔年先祖秦无风扫荡江湖无人可敌，我们秦家四十九路旋风剑法你可曾学全？"
　　秦玉说："从头学到尾，都练了上千遍啦。"
　　秦老爹捻捻胡须，道："好，打不过人家要跑啊，爹不指望你衣锦荣归，活着就是福——来，玉儿，剑法你既已学全，宝剑你也带走吧，像先祖一样，去开辟自己的天地罢。"
　　秦玉推开书房门，找到那把无刃儿的剑，佩在腰间。
　　一切收拾周正，秦玉向家人作别道："我走啦。"
　　秦夫人依稀看到儿子小时上学堂的情形，也像今天一样，上学前总说："我走啦。"可是，那时候的玉儿能回来，今天走的玉儿什么时候回来呢？
　　
　　秦玉把第一处落脚点定在洛阳，洛阳近，且繁华，繁华的地方坏人就多，亘古不变，加之如今四月天，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游玩一番也蛮不错的。
　　秦玉买匹马，径直朝洛阳奔去。
　　
　　
　　公子王孙都趁着春日的大好光景踏青游玩，香车宝马，佳人相随，给春日平添几分多情。可这些是贵族的消遣，农人现在做什么呢？他们大概还在田里为糊口忙碌吧。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农民辛苦种来的粮食却要养活这些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人。人的命运当真上天注就么？秦玉闭上眼，却听到少女的歌声。
　　"春日游，杏花插满头，陌上谁家少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总被无情弃，不能羞。"
　　春天有许多美丽的事情发生，少年少女于陌上相识，心有灵犀，共沐爱河，少女将一生托付少年，纵使最终被抛弃，也心甘情愿。对少年人来讲，回忆比现实更让他们难以释怀。
　　少年。
　　少年就当敢爱敢恨，当机立断；少年就当敢做敢闯，快意恩仇；少年就当骑一匹青骢马，驰过蓝桥，对着满楼红袖招的玉人轻蔑一笑，而后消失于天际；少年就当既能平静地在鲜花中接受虚赞，又能在午夜的长街上独饮寂寞的冷酒。少年人的一天是一年，时刻都充满着新奇的事，少年人的一年也是一天，总觉时光飞逝，来不及叹息曾经的韶华。
　　秦玉恍惚中睡着，梦见自己置身云端，俯视人间，看着少年们上演一幕幕的悲和喜。
　　
　　太阳懒懒地洒下来，照得人也懒懒的。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秦玉醒了，一摸手边，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五少女
　　一个少女正拿着他的传家宝在不远处挖草。
　　秦玉奔过去，一手夺下，大声喝道："你怎么乱拿我的东西！"
　　少女十七八岁年纪，一听秦玉喝声，竟自落下泪来。
　　秦玉一呆觉得自己有点唐突，宝剑到底没丢，责骂一个女孩子也不光彩，遂软言安慰说："对……不起，我刚才一时心急……这是祖上的东西，弄丢可不好了，你别哭……别哭了。"少女抬头看见秦玉一脸歉疚，便止住了哭。
　　秦玉扭头就走，少女喊道："喂！"
　　秦玉回头问："叫我？"
　　少女说环顾一下，问："这里有别人么？"
　　秦玉也望了望，老实说道："好像没有。"
　　少女说："你就这么走啦？"
　　秦玉说："那你说怎么办？"
　　少女说："按江湖规矩办！"
　　秦玉闻言"刷"地拔出剑，向后一跃，说："阁下未免太心狠手毒了，一件小事，便要在下身上东西，说罢，是鼻子还是耳朵？"
　　少女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说："我和我爹闹翻了，不想回家，想在外住一夜急急他，可身上又没钱，肚子又很饿，不如公子请我吃顿饭好了，最好连住宿钱也给垫上……"
　　
　　秦玉吃了两碗牛肉面，半只鸡，喝了小半坛酒，少女却像小猫一样吃一点点。
　　秦玉说："江湖儿女萍水相逢，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少女说："我叫芳草。"
　　秦玉说："我叫秦玉。"
　　芳草似乎吃了一惊，说："你的名字是两个字啊，可剑上……"
　　秦玉心道，长得这么漂亮竟然不识字！
　　秦玉说："剑柄上乃是先祖的名讳。"
　　芳草哦一声，把汤盛进碗里。
　　秦玉很纳闷，她怎么连问都不问。但他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自己是何方神圣，便说："先祖名讳上秦下无风。"
　　芳草开始喝汤。
　　秦玉说："先祖昔年曾只身一人以一柄长剑横挑魔教四大天王。"
　　芳草喝得很快，片刻间已喝完。
　　秦玉说："杀完四大天王后，又杀了四大护法，又和魔教教主血战三天三夜，终将其歼灭，江湖闻之，无不欢声雷动……"
　　芳草打个哈欠说："你困不困？"
　　秦玉说："你听没听？"
　　芳草说："听呢，通俗小说我听的多了，这样的故事不少见——你先祖是不是幼年惨遭灭门，孤身一人被仇家追杀，追到悬崖峭壁上，你先祖坠落下去，却被树枝挂住，恰被一采药的世外高人所救，高人见你先祖骨骼精奇，遂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你先祖出谷之后又屡有奇遇，先吃人参后吃灵芝，还吃过什么异兽的肉，反正是功力增加了好几个甲子，然后找到一张藏宝图，独身而往，最终富甲天下，将仇人一一杀死后，又娶武林第一美女为妻，闲着没事干就维持一下武林秩序，随便找了个魔教挑了挑，正义又战胜了邪恶，一不小心当上了武林盟主，你先祖名至实归。"
　　秦玉叹口气，说："你脑子准进水了。"
　　芳草说："一文钱能听上一天，天桥下就有。"
　　秦玉又叹口气。
　　芳草问："你又叹啥？"
　　秦玉说："桌子上的半只鸡，再不吃就凉了。"
　　
　　月光像水银一样照到室内。
　　秦玉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先祖的传奇故事怎么全让一个女孩子说中了？
　　难道江湖上的名士以先祖的故事为蓝本写了段子，以便让贩夫走卒也了解其人其事，让先祖的光辉渗透江湖每一寸阴暗的角落？但故事明显很粗糙，少了许多关键情节，比如说在谷中是如何练剑的，和武林第一大美女是如何相识并相爱的，仇家最后是如何的摇尾乞怜，先祖又是如何的以慈悲为怀，斩草没除根，留下仇家一个小孩，小孩日后又是如何地感恩图报……
　　秦玉开始后悔练剑了。他觉得自己应当是个文人，把先祖的事迹再润饰润饰出本书，题记就写：秦氏子孙的回忆。当然对于这本书，作为秦氏子孙更有发言权……
　　
　　秦玉是被敲门声给惊醒的，醒时太阳已经高高地照到花窗上了。他摸了摸枕边的剑，又摸了摸先祖的名讳，像瞻仰遗迹一样崇拜地望着剑。
　　门外传来芳草的声音："还不起呀，秦大少。"
　　秦玉不慌不忙的起床穿衣，打开门，对芳草说："打盆水来。"
　　芳草啧啧两声，说："我不去。"
　　秦玉正要发飙，一想环境不对，说："谁要你去，粗手笨脚的，本少自己动手。"
　　走到楼下忽然想起宝剑还在楼上，一拍脑门，蹿了上去，打开门，芳草正拿着宝剑修指甲。
　　秦玉大怒，一个箭步冲过去，夺回剑，气道："先祖如果知道如此名器竟用来做这等事，九泉之下也会冒烟。"
　　芳草说："啥破宝剑，连指甲都削不掉……"
　　秦玉说："你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说完就收拾包袱，忽又想起，转身对她说："再见。"
　　芳草说："你干吗让我走？"
　　秦玉说："你干吗跟着我？"
　　芳草又要哭，秦玉怕自己心软，背起包袱拿起剑就走出门去。
大街上蛮热闹的。
秦玉信步而行，走了片刻，觉得有人跟踪。
　　一定是芳草！这死丫头，脸皮真厚！秦玉佯装不知，依旧慢悠悠地走。
　　出了城，还觉有人跟踪，秦玉猛地回头，一辆粪车险些撞到他身上。臭气直冲云霄。
　　老汉赶忙点头哈腰："公子爷，真对不起……对不起。老汉赶车心焦，望您包涵。"
　　秦玉没做声，闪到一旁。
　　芳草呢？莫不是遇到了歹人？
　　秦玉回头时，不见了老汉，也不见了粪车。平平一块地，一望无垠，他去了哪儿？
　　秦玉握紧剑。
　　寒光一闪，秦玉低头向后刺出，这一手"回首舞柳"是他得意之作。
　　宝剑刺到一个重物，剑尖陷入其中，秦玉嘿了一声，拔剑空翻，姿势美妙。
　　他在空中看到了自己所刺重物为甚。
　　粪桶。还有老汉惊大的嘴。
　　粪桶被刺了个大窟窿，黄白之物瞬时流的遍地都是，秦玉一口真气竟提不上来，像是中了什么迷香毒气之类的东西。
　　秦玉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一世英名非毁于此人之手不可。脑子里满是父亲严厉的表情，还有和表妹一起捉蚂蚱的画面，纷至沓来，乱七八糟。
　　足下立稳之后，老汉便挥舞着粪勺直冲过来，大声叫道："还我粪来！"
　　老汉下盘稳固，步履快而不乱。秦玉知道遇上了高手，当胸横剑，剑尖隐隐有臭味。他顾不了许多了，凝神作战。
　　秦玉越战越惊，老汉的粪勺犹如判官笔，认穴奇准无比。秦玉一袭白衫沾满粪水。待他将家传四十九路剑法使完之后，老汉仍无败迹，反倒自己似已气力衰竭。
　　一个不留神，长剑被打掉在地，面上受到沉重一击。重击尚可忍受，主要是臭气太重。
　　老汉悻悻说道："如此剑法还有脸出来混，回家抱孩子去吧。"
　　说完，推着淋淋漓漓的粪车，向南去了。
　　秦玉呆坐地上，想着先祖曾倚仗此剑横挑魔教的风光时刻，如今竟被一把小粪勺打落在地，心中难受至极。
　　他拾起剑，向老汉奔去。
六交易
　　老汉推着粪车往前走，闻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来，又抽出粪勺，严阵以待。
　　秦玉行至老汉跟前，抱剑躬身道："前辈，弟子多有冒犯。"
　　老汉说："令先祖曾以剑名，你贵为秦氏子孙功夫却如此不济，不自刎,还等啥！"
　　秦玉说："我还想发扬我们秦氏剑法，现在自刎……还不是时候。"
　　老汉叹口气，说："你去发扬罢。"转身欲走。
　　秦玉忙走到老汉面前，说："请前辈收弟子为徒。"
　　老汉说："你遇到一个打不过的便拜人为师，你的师父岂不是天底下最多的？"
　　秦玉说："弟子此次出行乃为找天下第一刀客柳十七比武……"
　　老汉说："每年找他比武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成名的有几个？罢了，年轻人，你回去要么练上个十年八载，要么找个女人生个娃得了。"
　　秦玉说："老前辈，我不愿辱没祖上宝剑，更不想练上十年八载耗费光阴，我想请前辈指点一二，我要速成！"
　　老汉大笑，吐沫星子像粪水一样溅得秦玉满身都是："速成？小伙子，你可真搞呵！"
　　秦玉说："只盼前辈指点一二。小子感激不尽。"
　　老汉看了看秦玉鼓囊囊的背包，略一沉吟，说："二十两。"
　　秦玉没听清，上前一步问："什么？"
　　老汉说："二十两银子，一招。"
　　秦玉惊道："前辈……"
　　老汉悠悠道："我从前是开馆授徒的，也算桃李满天下，如今英雄垂暮，只好发挥余热拉大粪了。你若肯出钱买招，老汉我自当尽心竭力，为武林打造一代巨星。"
　　秦玉吃不准真假，要是芳草在就好了，她见多识广，听的段子也不少。秦玉很想问她，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上当的几率有多大。
　　老汉见秦玉犹豫不定，便不耐烦地说："交不交？不交拉倒！年轻人一点魄力都没有！"
　　秦玉很想说：赖好你也算个前辈，如此见钱眼看，你有嘛魄力！但他不知道老汉脾气，所以更不知道这句话将会带来啥后果，况且，旁边有那么恶心的东西，万一老汉提出什么无理要求，自己的一世英名便彻底付诸东流了。
　　秦玉解开包袱准备拿银子，芳草的声音如期而至："别磨磨蹭蹭，动作利索点儿！"
　　秦玉抬起头，惊大了嘴，说："你也让我让我掏钱？"
　　芳草说："想学好功夫不破点小财怎么行？"
　　老汉说交吧，芳草也说交吧。
　　秦玉就交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五十两的碎银子。
　　老汉喜不自胜，芳草笑道："爹，你真行，这样也能赚到钱！"
　　秦玉一听这话差点儿背过气去，合着是一伙的哇。
　　秦玉硬着头皮说："请前辈指点。"
　　老汉的大黄牙在银子上逐一留下牙印后，说："好好，味道还不错，份量足。"
　　芳草一直盯着秦玉看。
　　秦玉说："你看什么看？"
　　芳草说："我看你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数这个包包了。"
　　秦玉暗松一口气，她总算没看上自己的宝剑。
　　老汉说："不然，那口宝剑最值钱，估计是古董。"
　　秦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仿佛自己一丝不挂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宰割。
　　秦玉说："我的银子多了去了，只要前辈教得好，晚辈自当付资。"
　　这句话很有气魄。就好象去饭馆吃饭对店小二说的话：只要把大爷伺候爽了，少不了你小费！
　　芳草和老汉一直看钱，没听见这句话。
　　芳草说："走吧，爹。"
　　老汉看也不看秦玉一眼，推起粪车就走，秦玉差点叫出来：明抢哇！忙跟上去急道："走吧，是什么意思？"
　　芳草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老汉回头看看惴惴不安的秦玉，忽然笑道："当然，我们都得靠右走不是？"
七花院
　　芳草拉着老爹的胳膊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秦玉一脸悲苦，又强颜欢笑，面部表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芳草问："你不舒服吗？脸色好古怪呢。"
　　秦玉说："熏的。"
　　老汉也回头说："时间久了就不臭了，我这只鼻子已经瞎了十几年了。"
　　秦玉惊道："时间久了？我要练多长时间啊？前辈，我得速成，我得速成啊！"
　　老汉说："就凭你这个心浮气躁的劲儿，就得推十年粪车磨磨。"
　　
　　老汉的家倒挺干净，庭院里满是鲜花，个个开得灿烂无比。正应那句古谚：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只要长得壮，一朵鲜花插在粪上有啥不好。
秦玉正胡思乱想着，芳草和老汉都没了踪影。
秦玉出了花院，进后院。后院栽满花树，又有假山假石错落摆置。秦玉一边走一边欣赏，等他后悔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后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九宫八卦迷魂阵，秦玉想跃上围墙一览众山小，隔壁庭院的摆置竟然一模一样，一院连一院，似无尽头。
　　秦玉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呼道："今夜吾命休矣！"
　　芳草清越的声音又不失时机地传来："外面霜寒露重，官人可否移驾斗室，与小女子共饮一杯？"
　　秦玉差点幸福地从墙上摔下去，忙道："移驾，移驾，我这就移驾，芳草妹子，我想死你了。"
　　芳草在庭院里提着灯笼，对秦玉盈盈一笑。
　　秦玉飞到芳草面前，说："月色溶溶夜，花木寂寂春，如此良宵，与卿把盏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快走快走，这鬼地方！"
　　秦玉忽然明白，肯定是这父女俩干的好事，想给他来个下马威，含义很明了：我虽拉粪车，功夫却是不可小觑！这阵势，你见过么？
　　
　　斗室内居然没有推粪车的老汉，秦玉稍稍心安。看见老汉就想到粪车，想到粪车哪里还有食欲。
　　四盘精致的小菜，一壶酒，一大碗米饭。秦玉霎时吃个干净。
　　吃饭时，芳草没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羞色。也难怪，秦玉英俊潇洒，气宇轩昂，虽然功夫差点儿，不与他交手，对他的总体印象还是蛮不错的。
　　芳草说："我爹说啦，收你银子就对你负责，你今后就住这里罢，早起早睡，把自己练得白白胖胖的，和柳十七拼个你死他活。"
　　秦玉说："好。"就没了下文。
　　芳草说："你说话很有风格呵，真简炼。"
　　秦玉说："言多必失，我怕我一时疏忽又被你骗钱。"
　　芳草笑笑，走到屋角一个大箱子前，回头问："你知道这里面是啥不？"
　　秦玉想了片刻，冲口而出："金银珠宝！"
　　芳草掀开箱盖，秦玉忙眯住眼睛，可箱子里连一点光都没透出来。秦玉起身来到箱子前，探头看。
　　箱子里码着许多书籍。《天绝地灭剑》《大力金刚指》《八卦游龙掌》……还有的书皮也无，纸亦泛黄。
　　秦玉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说："这一箱子全是武功秘籍？"
　　芳草说："你看呢？"秦玉说："听书名像是教练武的。"
　　芳草说："练六的能起这名字吗？——全是你的啦，咋样，一百两银子没白花吧？"
　　这样也行？这些可都是失传已久的好书哇！难不成是假的？练过之后让人经脉逆转浑身瘫痪？
　　秦玉逐一翻看，发现不是道家语言，就是佛教法旨，要么就是儒家要义，其中还配有插图和注脚，典型的武功秘籍嘛！说不定书页的夹层中还有藏宝图啥的呢。不忙不忙，这些全是我的了，秦氏剑法将由我始，柳十七，你完蛋了！
　　芳草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为啥死死抱住箱子，他更不知道。
　　
　　秦玉是被粪味儿熏醒的。辚辚的车轮声辗来轧去无穷无尽，更可气的是，还有牲口痛快淋漓的响鼻声和嘶鸣声。好好的一个院子硬是被世俗秽物给毁了。这样的环境芳草居然长得那么水灵，简直匪夷所思。
　　秦玉打开窗，看见老汉推着粪车在院子里推来拉去，车上装着满满一车粪。
　　秦玉说："胡老伯，你这是唱哪出？"
　　老汉头也不抬地说："九宫八卦步。"
　　秦玉吃了一惊，凝神观看老汉步法，越看越迷茫，越看越眼花，院子里似有成千上万只腿在来来回回，秦玉心底滑过三个字：高人啊！
　　少顷，老汉晃毕，向秦玉说："你也来一遍——不许洒我一滴粪水。"
　　秦玉惊呆了，张大嘴问道："胡老伯，您也忒快了吧，我还没看清呢。"
　　胡老汉说："我正是要考较你的记心和悟性，别废话，快来吧。"
　　秦玉出了门，推起粪车，左摇右晃起来。乍一看，蛮像那回事。胡老汉时而蹙眉时而颔首，时而捻须微笑时而自言自语。
　　晃了大半个时辰，胡老汉说："可以了。"
　　秦玉问："胡老伯，我晃得怎么样？"
　　胡老汉说："下盘稳固，筋骨灵活，阴柔有余，刚猛不足……秦氏剑法乃为至刚至阳，传到你手中竟平添几分阴柔之气，可见祖上缺少阳刚之人——你爹怕你娘吧——如此用阴劲投机取巧，乃阳刚大忌，你从小定是娇生惯养，爹妈不舍得你下苦功夫练剑是不是？"
　　秦玉低头道："前辈教训的是。"
　　胡老汉说："令先祖臂力过人，剑法鼎盛时期曾用八十八斤的铁剑，而且运斤成风，别说被剑砍到刺伤，就算被剑风扫到也会终身不治，郁闷而死。"
　　秦玉不解地问："那为何传下来的剑却不足十斤？"
　　胡老汉说："练到剑法极致，飞花落叶亦可要人老命，扛那么重的东西，谁都不会太爽。只有憨傻之人才以兵器制胜，你看看天底下，有几人用狼牙棒流星锤横扫江湖的？"
　　秦玉恍然大悟。
　　胡老汉又说："也可能英雄暮年提不动重剑了，但剑义尚在，一柄轻剑一样独步武林。"
　　秦玉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胡老伯，咱们初次交手时，我怎么感觉寒光一闪，你用的啥兵器？"
　　胡老汉想了想，才说："估计是粪水在太阳下的反光。"
　　秦玉说："我还觉得身体特别不适，一口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