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吟

从桥上经过的那人是谁
我没有印象
只听到一个声音，叫得比春水还清亮----
啊翠鸟！翠鸟
转身一看
只见潺潺流水，一支生动的长笛
载了三五桃花
从桥下，渐渐远去


●山中晚宴

从大坝上下来，刚一放下背包
放下手中的相机
还有那枝紫红色的三角梅
黄昏雨，便跟着来了

在屋顶，在芭蕉叶上
在空阔而又迷蒙的水面
山雨弹奏着
无须命名的乐曲

这雨声里的，海岛上的夕光
这清晰滋润的事物，阅读着草堂前的
黄皮和橘子，也品味着
我们雨中的晚宴

远去上海，远去澳大利亚的朋友们
回想那一次旅行
都会说起竹笋，酸菜
说起汤水沸腾，鱼香弥漫


●致在古榕下纳凉的老人

到了你这样的年龄
到了夏天
如果古榕不死，路过的孩子们就会看见我
坐在树下的白石上

打蒲扇，看蝴蝶飞去飞来
他们还会看见风
合上我身边的那本破旧的书籍
又一页接一页地掀开

像你一样
我告别那住了大半辈子的公寓房
带着老伴一起回来
我哪里都不去了

坐在古榕下，坐在从明亮
转向暗淡的绿荫里
我不说岁月如刀，不提江湖险恶
我只默念：谢天谢地


●慢下来，过一片树叶的生活

飞速旋转
耳边始终是呼呼的声响
我，已被卷成了
风中的一粒沙

再痛苦的时日
都会过去
此刻，我终于可以慢下来，慢下来
过一片树叶的生活

夕阳西下
山川陷入无边的暮色
我只想坐在树梢
让晚风轻轻摇动我的座椅

让黄昏星
从海洋深处慢慢升起
让若有若无的光
映在我的眼里


●河流之死

今年，云南省的许多条河流
被老天
用了连续八个月的干旱
活活勒死了
在云南以南的海岛上，在我们村口前面
小河还荡漾着水波
但它早就死了
何止三年，没有蛙鸣
没有鲜艳而又轻灵的翠鸟
掠过清晨的水面
也没有白裙的少女，汲水
在岸边


●伤逝

雨，敲着青黑色的瓦片
站在大门口，就能看见草地上的水气
一片迷蒙

每当这个的时候
鲤鱼，草鱼，都会跃出水面
燕子低飞，鱼儿滚起来的大水圈
雨点敲出来的小水圈
铺满万泉河

祖父，从橡胶林中
从甘蔗地里回来
他放下锄头和镰刀，轻声地说：
“没钱买港北虾、和乐蟹
炒了咱家的花生下酒
也很绝”
接下来的，往往就是他慢慢饮酒
慢慢看雨的时光

那时候，我还很小
会趁祖父不留神
一次又一次抓走碟子里的花生米
也会被他敲几下光溜的脑袋
如今，我学会了喝米酒
却再也找不到，祖父当年用来盛酒的
那种海碗


●那是什么鸟在鸣叫

从树下经过的时候，我转过头来
问了一声----
你听，那是什么鸟
那是什么鸟在鸣叫啊

没有人回答我，没有你
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穿了白裙，晃着双脚
只有风，吹着树叶
只有蝴蝶，飞在阳光下

那是去年二月的一天吧
空气清洌，花香粘稠
你回答我说
好像是黄鹂哦。你我都没有

看到那只鸟。只见又熬了一冬的苦楝树
从春天的花篮里捡出细小的
明亮的紫色花
密密麻麻地插在枝头上


●黄金周

你买了二十元的车票，提了苹果
回乡下看双亲，给花木浇水，捡去祖父石碑上的落叶
余晖下，你的脚步那么轻缓
一如古松表情的更改，远山的呼吸


●夜色里

那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树林黑漆漆
和他一样淋着雨

一旦落寞起来，无助起来，巨大的树林
也是一个孤苦的孩子

风抱着他
摇着他，轻声唱着
雨中的摇篮曲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夜色里的心灵啊，淅淅沥沥
滴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