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五月下了三天三夜

雪山崩塌了，隧道死于腹中

我回不去了，妈妈

妈妈，有一天我看见了

飞起的纸鸢还有叫卖布鞋的

妇女，我看见一根锄把

被拦腰截断，插入黄土

一根绣花针扎破手指

孩子在母亲的怀里

贪吃乳液，年轻的男子

在站台抛弃他的老母

火车上，孩子在哭在闹

一千张母亲的脸是同一个

颜色，一千个孩子

一万个不同的脾气

我看见了，妈妈

妈妈，那个头发婆娑的女人

我想起了你

她在捡拾我丢弃的饭盒

你曾经拣去我的任性

我的悲哀，我夜里的喊疼

你还要守着我的梦不被打扰

一直以来，我的梦都那么完整

可是，妈妈

我骂过你多少次了

你把我的白衣服染红

你往菜里加了三次盐

你不知道我忘记家里的录音机

你还一遍三遍地朝我唠叨

我骂过你了。之后

你还要帮我洗衣做饭，收拾残缺

送我远行，塞给我厌烦的煮鸡蛋

又是三遍五遍地唠叨

保重呀，我的妈妈

离开你，我差点忘记了故乡

忘记了你的生日

忘记你的牵挂，忘记你寄过来的

毛衣，忘记我还有一个

白发遮眼的妈妈

原谅我的无知吧，宽厚的仁母

原谅我身后的灯红酒绿

原谅我眼前那一片堆笑的嘴脸

原谅我没有按时起来吃早餐

原谅我惶惑了一次又一次

原谅我在暴风雨夜差点

堕落，原谅我看见一个与你一样的

老人，没有扶起她残弱的身体

原谅我生病时没有想起你

妈妈，我的襁褓丢了

我把布鞋和粗布衣丢了

我还把童年的星空丢了

谁吞噬了我天上的灯盏

和地上的花烛，谁牵走我放飞的

蝴蝶，谁捕获我爱你的心

谁又抛弃我，我的眼里淌出

你心底的泪

妈妈，我爱你，我的妈妈

妈妈，你的苦难深重

你的肩膀一边流的是泪

一边流的是血

我趴在你的脊背

锄把压弯你的脊梁

我怀疑太阳是我的罪孽

黄土是你的胸膛

妈妈，你没有化妆品

你没有首饰

你没有骄傲的衣服

你没有合脚的鞋子

你活着就像一张白纸

你是贫瘠的土壤

你是一壶被压迫的清水

你是穷苦的鞋匠

把路留给了我们自己

你还每天和人攀比财富

用你你女儿的美丽

用你儿子的贴心

你还告诉他们你的儿子

一天想念一次她的妈妈

妈妈，我要回来了

给我你拉的千层底

你织的红毛衣

听你三年前被我掐断的唠叨

给我你粗糙的手掌吧

你的儿子已遍体鳞伤

妈妈。妈妈

给我生起炉火

五月，我的心寒冷

妈妈，让我在你的怀里

哭泣——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