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那棵桃花树
北坡向阳的沟畔
春风吹瘦的泗水
一朵老桃花遇见了一朵嫩桃花
老桃花老得 只走一步
天空就到了春天
在桃花上遇见了自己
遇见自己的眼睛成了两朵桃花
遇见自己的手指成了十朵桃花
遇见自己的脚印成了漫山的桃花
春风吹开了一茬一茬的花朵
秋风又将这花朵交给了流水
家乡的门打开之后
那个粉红色的背影便住进了心里
在多少个露珠的夜晚
一遍遍 一遍遍
透析 那个回不去的故园
面朝南山
不敢再看一眼那朵桃花
因为她已成为我身体的水源
我也知道
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天哪 这不就是母亲一样的眼神
在抚慰我一生的奔波
但我不能说出我和桃花的秘密
就连那只常常偷看我们的老蜜蜂
也知道我的目光中燃烧着多少火焰
如果有一枚白发的青果 说出
我会情不自禁
我会寸断肝肠
北坡向阳的沟畔
春风吹瘦的泗水
桃花里打坐的春光
细细流淌
放下眼前的一切吧!
枝头上那抹明亮的粉红
正在一阵风里 飞翔……
父亲遗像前的三个苹果
今天,是我N次中的其中一次
回到九十年代居住的房子
这里曾经装满1000余位诗人的诗歌
那个时代的《中国诗萃》
像一盏灯笼走在大街上
主编她的人如今已满头霜雪
父亲手把手教我写作
写着写着
父亲就不见了
这栋位于鱼新三路边的四层小楼
被我背着 连同
那个搬空了书的书架 放着的
一张父亲的黑白照片
烤瓷的底盘
黑白的身子
永远不眨一下的眼睛
从1993年注视我到现在
我有时在路上寻找目标
我有时在夜里建造假账
我有时科长 县长 厅长
我有时权力 女人 票子
那双眼睛一直秋水一般明亮
那双眼睛一直鞭子一般迅猛
今天的三个苹果
又要坚守一个月的空寂
在它被抽空水分之前
陪着面前这个不说话的男人
说话
这个不说话的男人的儿子
正被一阵风吹着
去追赶天地人一样的下三个苹果
居住在自己的身体里
去思考别人的事情
再有三个苹果
这个房子的小区就要拆迁了
三个苹果之后的三个苹果
我要把父亲的遗像揣在怀里
居住在弱不禁风的诗歌里
去点亮又一盏灯笼
其实 我 妻子和儿子
不正是三个发呆的苹果
时刻警惕隆隆的挖掘机
碾过这所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