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



这世界总有一天，会被羊群啃完泪水
会被早出晚归的女人，钉上七个一字横排的彩绣圆形布盘
而我
是那条，生长雨水的河流
又把女人流回

用零落的花瓣洗尽风尘，才显得我，绝不是昏庸和无能
打跳者依然打跳，颓废者依然颓废
爱人
我已久入人世，没看到你的
羊皮披肩和围裙



◎九个太阳



这无人的旷野，她开始寻找叶子
其实，她已厌倦了无边的荒芜，只是存在
让她别有所寻
她的手臂抱着灰烬和咒语
没入设计好的结局
她不是一去不归，她藏好了剩下的日头
把炊烟清洗得干干净净



◎觅



若我只是个冰冷的路人，那么，我的篝火
常常要烧个不停
这不仅仅是因为取暖，你看
玉龙雪山的古栈、索道、雪域和冰川
跃出白马一匹又一匹
它们，正用箭矢刺破夜空，刺破苦难和红尘
马背上汗流浃背的坝子，或许就是我们寻找已久的土地
或许不需要勤于耕耘，就能到达自由的大门
穿过悬崖，我们接着吻



◎殉情谷



1

阿母，他放下了手中的马鞭
放下了，刚刚彻好的陈酿
十二月里，落满雪花的栈道总有一些血红的蝴蝶
眼睁睁看着雪峰崩塌
那里曾经草木茂盛，月光清凉

2

我怎敢放弃，死也要死在他胸膛
羊皮披肩跌落雪地里，阿母，山头之上
有狼

3

什么不曾改变？雪山之上眺望夕阳
那场大火
已把森林和惶恐烧光
木房子里蚂蚁悄悄爬过，听不见的哭泣汩汩流淌
挥刀砍掉过往
塞萧声声，阿巴的牛，流放到何方？

4

开门只有七件事，油盐柴米酱醋茶
阿母，茶马夜话让人心伤
帐篷之外散落着牛羊，满地月光，刀锋癫狂
酒越喝越酸，风，越吹越凉
空荡荡的舞蹈，在马背上

5

悬崖长有杜鹃，岩洞是最后的退防
那一刻，雨水洗过门前的河流和闺房
篝火点不燃夜空
鸟儿衔走一片一片时光
既然只有在黑夜才能看清自己，又何必在乎水草生长
鱼不哭了
石头就会垒满我的心房

6

其实我已经放下所有繁华
把生命当成一种事件，是啊，雪花只是
落地之前才飘零
篝火，却是熄灭之后，才显得灵光

7

阿巴，阁楼飞满了白鸽子，轮回旋转，我
又坐上你空无一物的手掌。。。。。。

◎石头之城

烧毁的石头，所有的灰烬露出寂寞和泪痕
只有两只拥抱之后的鸟，把烛光，交给美丽的女子
她无疑是幸运的
不像那些，午夜不眠的人
安装上齿轮
咕噜噜滚过山岭
还要借风，抖落衣裳上的篝灰
夜半的牛忍受不了寒冷，来推未关紧的木门
木门忧伤而平静
原谅我依然想着土坯房子——
那里，我的女人，昼夜都开着灯



◎火焰



傍晚回家的人赶着一大群星星
空气潮湿而阴冷，他草帽上停着的蝴蝶
一进门，就往火塘中央飞
满屋子冰块破碎的声音，惊醒了翅膀上沉睡的灵魂
啊那雪山
火焰的儿子扔掉了河流
餐风饮露，换取草原歌舞升平



◎篱笆



隔壁女子看上了我的蜻蜓
打跳以前，她在篱笆上弄了个口子
给无所顾忌的猫狗
随意进入
她把夜色压成一张纸，还临时添加了一阵雨水
之后
她离开了木房子



◎眷恋



其实，我在木头房子里不止点了一只烛
素面朝天的夜，虫蚁声钉疼了耳鼓
我游离于十年前
那场该死的雪，妹妹
你的吻，干净得如同早上的冰粒
我还在月光下牵你的手呢
我还在，寒风里，错失当今



◎火中取栗



心眼有多大？小到容不下一粒灰烬
几公里的小路，常年不见路人
我不能回头
这世界有时候需要冷清，需要一些雨水
是啊，十二月的坝子
石头扔还给了大地
只见她，将鸟儿塞进口袋，将羊群赶出夜外
然后，扒遍了，所有火堆



◎耐心者



我忽略的步子，在河水里微微发酸
远方的野草，有看不见的荒凉
马蹄声越来越近，兄弟，雨水中模棱两可的鱼
早已，消失于无形

雪崩了，所有滚过的冰块都想剥下我的高贵
而所有饥饿的狼
都站在悬崖上
盯着我开裂的骨头和肉，盯着我充血的村庄

我不怕冰雹，我怕留下后遗症
对雨滴，心生恐慌



◎打猎



才看见山高啊，才知道水深
所有的荆刺、丛林都缺失周遭的肯定
浓浓酒香中，随意白刃手上的猎物
寒风刺骨，后来者依然深藏不露

这是他的疆土
土狗在身后，一直摇头摆尾


注：

塞萧：纳西族一种乐器。
阿母、阿巴：母亲和父亲。
打跳：古称踏歌，俗称打腊利。打跳动作有三打脚、合脚跳、甩手跳、三步三摇晃等。
殉情谷：纳西人有殉情风俗。情侣决定殉情后，会选择在高山上险峻难达、草木茂盛的地方自缢而死，有的会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个别的殉情女子还会把这一决定告诉自己的母亲，而母亲也同样会保守秘密。
九个太阳：纳西族人的天文神话，古时天上有9个太阳、7个月亮。9个太阳出来时，大地就起火，人类无法生活，于是祈求大神念咒语，咒落了8个太阳、6个月亮，天上就只剩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了。
羊皮披肩：是丽江纳西妇女服饰的重要标志。俗称“披星戴月”，象征纳西族妇女早出晚归，披星戴月，以示勤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