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

小小的生灵，琴弦的倾诉在窗台上
沉沉的黑暗的夜中，它来自哪里
似乎引起我的一场大病：关于飞尘和怀乡的事
在漂浮的木头上躺着，我的手很空
你睡得很稳很静，像置放的瓷一样
但那隐现不断的曲调，勾引起我对人世的虚妄
大世界都走掉了，唯有它的遗留
那么明，像一盏小小的灯笼，飘过来又荡过去
我挪了挪身体，靠近你的梦境
蛐蛐的叫声，突然停了，我的尘世竟这么具体而真实

玫瑰

用纤指轻轻打开它的身体
一本鲜亮的书的美丽又凄婉的故事：
女孩死了，男孩疯了，但那束院子里的玫瑰，依然在开放
此时，风刮过七月的天空，似乎有雨
我就停在这里，然后起身走去
关上木窗里的玻璃，然后从容器中取出一杯清水
不久，屋外的世界发抖地震落
倾下的雨水灌满了我的身体，似乎有什么发生
我突然看见那束玫瑰在夜晚的院子里
像火一样明亮，没有人知道，那主人公，仿若就是我的前世今生

岁月

三月之末，遍地的油菜亮了
你从那里走来，闪着碎花纹的裙子
轻风抚过去，蝴蝶落在篱笆上
远处，烟华里的钟声如纹漾动
我在经过，我身下的白色的马如此安静
远走天涯的人回来了
两鬓空旷如空，你该是我所怀念的
朗朗光色斜过去，油菜泛起巨大的响动
心如碎石，身如灰：不再是年少如梦
我的双手勒住一些什么事物
惶恐那些升起的湿润从我之中匆匆漏掉了

麦子

风细细如铃，那些果实碰撞的声音
宏阔的田野之上，是金黄金黄的麦子
一面水，她的红头巾从海上飘过来
躬身，深入下去，明亮的镰刀，闪着锋利的光色
我听见了其中喧哗沉寂的响动，漫进了我的身体
六月炸裂，开始了随处可见的骨骼
我曾在二月怀愁，沉默
如今季节浓重繁华，又是一个开始
我还未准备好我的马车和收获
将去承受这积满田野的拥堵的高高低低的云朵

镜子

一面白光的镜子，像我的沉默
我不说情绪，只说无味绝然的沦陷
想起这些，中年就愈发陈旧繁重
年轻的颜色掩在了它的深处，再也撩不起
只有如今的我浮在上面，落寞如一只钟
那面镜子站着我，我想窥透我身后的路途
我祈祷，该再也不是这个样子
黄昏后的昏暗在走来，我伸出手把它抹去
上面的尘土渗入了我，成为我的一部分
像季节走后，只余留我的衰老，恍若多年逝去
夜宏阔而巨大，当我低首，镜子里已没有了什么

怀念

一扇门绝然地关闭一个尘世
相对于这夜色，相对于现实
我把手深入沉沉的黑暗中
摸索词语和将燃的火
失败后，坐在坚硬的椅具中

时空从弯曲中恢复过来
事物们笼统如灰
经过了阅历，我的牙齿很疼
一只鸽子在我的怀中，明亮地扑腾着
又突然间熄灭，我还在我的牙齿上

沦落的骨头连着骨头
这秋天琐屑，不可计数
空虚的秋夜似乎可以依靠
但我仍然向往水会流过来
储在我的心中，像一面荡漾的湖

怀念的那个人走掉了
坟墓站着一截碑文的模糊
大风也将会吹去人世中的一切
但我看见年轻的父亲
还坐在冬天里 月光下 麦地里一块拱耸的石头上

秋天

一线雁阵，哦哦地鸣叫
秋天旋转，令人仰面搜索
我所余留的，以及我所流走的

水已远，在河流中安下来
经年的磊磊的白骨的石头
我坐下来，在某一枚圆滑的顶尖上

风在加剧，声响飒飒
虚无的灯火一闪就又熄灭了
似乎黄昏不在是黄昏，已与夜拉近了距离

页岩柔软，杂沓的堤岸又高又窄
草隙中那只乡老的面容和羊群
像一副模糊的影像，过去了

一腔情绪蓦然失散
比如这悲愁和多余的意念
比如这肉身和河流留下的河滩地

瞬间的历史和骨感的现实
融于我之中的一滴水中
万千事物终将聚拢成一颗盐粒

扶住自己的摇晃，我将走回去
没有月，但星空似乎很亮
我在后，村庄在前：狗吠和隐约的咳嗽声

姓名：邱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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