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村庄的距离



我一个人在背阴处 也不敢晾晒一阵蛙鸣
怕一缕风带走一个雨季
栅栏边母亲的目光 永不老去

最近的是阡陌的路
麦收过后 蝴蝶引领我路过一片油菜花地
我一直期待父亲 在弯腰拔草 不用呼唤
等待的目光与目光相逢

炊烟不会走的太远
装饰一片树林 一条小河

一株爬上土坯墙的打碗碗花 能叫出我的乳名
有一个打谷场的稻草人 秋天以后的心事
插在高高的谷垛上 改变雀鸟的思想

在一条河边歌唱
芦苇沉默
芦花以流浪的方式生活

感觉有些陌生
我就一遍一遍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
拉近我们的距离




2、 一株玉米的命运



等一场雨的时间，西大河干了
横在西大河上的一段榆木
被村里人拉去烧火了
西大河的蝌蚪和鱼虾的传说
也不能续写了

云彩暂时不归天空管辖
一片玉米地的命运由不得自己
大地面无表情
北梁的一株玉米在等待审判

头伏前我背着患重病的父亲
踩着西大河上的那段榆木
检阅一株玉米牵着另一株玉米
排列整齐的仪仗队
那时地边的鸽子花
满身镶缀着晶莹的露珠
频频向婷婷玉立的一株玉米暗送秋波
美丽的爱情在微风里邮寄

父亲弥留之际还念叨着
头伏没雨二伏没雨
三伏父亲病逝了
三伏依然没有雨
一株玉米的命运和父亲一样
父亲的病医治无效
一株玉米因西大河的干涸
等不来秋天




3、夏秋界



在乡村就这样
“头伏萝卜二伏菜”
依次排开的梦多么精彩

等红土豆过了花期
和红土豆谈恋爱也挺有意思
夏天的尾巴与它有关
土豆命也好

爷爷编织的蝈蝈笼
就挂在老屋的屋檐下
它关乎一个睡梦
也关乎一个失眠
乡村的哲学问题满地都是
菜青虫没有传说 蝴蝶翩跹飞舞
奶奶蹒跚的脚步
为了拾捡树林里的羊肚蘑

银河的水越来越充盈
我坐在葡萄架下
幻想着怎样过河




4、黄昏事物



老屋的门一直锁着，钥匙早已丢失
随着夕阳最后的光线
我站在老屋的窗外
检阅着屋里的一切

首先是墙上的一张年画
雨水的多次冲涮
已经快要掉落
年画的名字我知道叫岳母刺字

炕上苇席上摆着奶奶的针线笸箩
铜顶针没有腐烂
老花镜已经模糊不清
梦里一次一次穿针引线
缝补的只是点点滴滴的往事

八仙桌上的
煤油灯再也没有点燃
爷爷的旱烟袋
在北墙的阴影里
我知道的位置放着

一部评书落下尘埃后
使终没有下回分解
灶膛冰冷
飘远的炊烟
珍藏亲切熟悉的呼唤

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只麻雀
在老屋的破碎玻璃里
飞向远方的暗夜




5、 稻草人



母亲缝补的衣裳有些不合身
但秋天明白
场院里高高的谷垛知道
绕飞的鸟雀没有发现

父亲的旧草帽还散发着汗味
一场秋雨就冲洗干净了
流星划过夜空
仅存的一丁点爱情神话
填充空虚的身体

风一遍一遍邮寄没有地址的情信
困了就躺在一堆秕谷里睡吧一场雪做被子
你的梦里一定会遗落一粒稻谷
一直睡一直睡
等到来年春天一粒稻谷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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