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只居住在一个不大的县城，但却处在中心，放眼望去，多是高楼大厦，钢筋水泥，城市将人变成鸽子，人在铁笼里慢慢熬活。离不开防盗网，并且即使有了坚固的防盗网，遇到要出门一两天，还是找不到半点放心的感觉，好几户邻居家就因为出门儿被梁上先生光顾，钱与东西倒是没丢掉多少，但心里多少有些因恐怖引起的不悦。
　　出门成为“行不得也哥哥”，那就随便出去走走吧，但腿脚渐软而城区渐长，本来三五分钟就可以走到城郊的，却一天一天朝天边延伸，十分钟，一刻钟，直到如今，不走上半个钟点，便不能彻底摆脱城市的阴影，回到真实的田园。现在十天半月还能偶尔成行，享受一番自然带给的愉悦，假如到某一天，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呢？
　　幸好，我虽处于市区中心，但是临近的是两个学校，校园不算大，树亦不古老，但一年四季都还有些绿色，在寸土寸金的地段，一棵树就已经显得弥足珍贵，何况，这里还有一排一排的树，一片一片的草。
　　鸟们将这里算做了自己的家，虽然白天很难看到它们的影子，也许它们也是一群刚进城的农民，它们可能也要到老远的地方去辛苦觅食，它们只有忙忙碌碌才能养活孩子与自己，但是，晚上它们一定是住在这里的，它们应该说比一般农民工的命运还好一些，一般农民工是住不起市中心的。
　　它们晚上应该是住在这里的，虽然，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只鸟窝；四五点钟的时候，鸟们便逐渐起来，一只、两只的叫，有的急促，有的青涩，有的亮丽，有的响脆，四五点，正是年轻人贪睡时分，他们也许会烦这些不速之客，而我年过天命，这些鸟鸣于我，正好是一份价值不菲却分文不收的早点。
　　一只两只的唱过后，便变成小组演唱了，因为看不到，更因为我的鸟类知识少，我不知道唱的都是些什么鸟，它们的叫声或长或短，或缓或急，有的是“唧唧”，有的是“叽叽叽叽”，有的是“唧唧——唧唧”，有的是“叽叽，叽”。蚕豆刚刚开始成熟的时候，还应该来过一种吾乡称之为“豌豆八哥”的鸟，它是吾乡名副其实的歌唱家，虽赶不上云雀黄莺，但清晨叫起来确实婉转清亮，八哥与斑鸠因为体型较大，即使白天也经常能看到它们在校园内外飞来飞去，但它们喜欢用翅膀发言，很少听到它们的叫声。
　　五点到六点半，是听鸟的黄金时期，闭上眼睛，仿佛鸟们近在咫尺，一声一声，鸟鸣直抵灵魂里最隐秘的角落，将心灵深处的疲惫、倦怠、混乱、不安、烦恼，一点一点，熨平，轻抚；有时候，鸟鸣仿佛水轻轻地淌过，沙化的心灵得到滋润，重新绽放，草与花，又重新弥漫于生命的角角落落。
　　这一段时间，我不会上网，不会读书，不会有其他任何杂念碎思，只是轻轻的按摩光头，或者按摩肚皮，做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放松，感受一种难得的惬意与幸福。吾何幸至此？既享受城市给生活带来的种种便利，又能倾听到乡间才有的仙音天籁，不愁温饱，有事可做，有书可读，有网可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六点半后，汽车多起来，鸟鸣渐渐被淹没，做生意的转闸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中国起得最早的人——清洁工与中小学生都开始了新的一天。到了这时候，无论何人都难以安眠，只得起来，打开书，与一位智者或愚者对话，或者，打开网，看看这个世界在我昨晚酣睡的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很留恋拂晓，因为那个时刻，可能有数百只鸟为我而歌；其实，也未必是真的为我，而且可以肯定鸟们只是为了它们自己，但我觉得它们都是我的鸟，是我的兄弟姊妹；虽然我没有出声，但我知道，我的心，我的嘴，已在一张一合。
　　很留恋生命，留恋生活，因为，每天拂晓，有一群鸟，在等我。


　　作者单位：湖南省华容县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