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咸阳的天像一块青铜
悬在帝国柔软的心脏上空

在荒郊酒家
我迷恋于这坚硬、昂贵的颜色
像金、像祖宗的皮肤
迷恋到迂腐

倘若这颜色炼成刀
迂腐就是里面最坚硬的部分



【2】


要了一碗酒
这里只有女儿红，窖藏百年
爱喝不喝
也没有高樽细呷
这里只有青瓷大碗一个

唯一讲究的是
这大碗厚如石背
瞧不起封建社会的人
真端不起来



【3】


老板有张飞模样的脸
说话却像戏里的老生
官人，此去何地？
此去何地，只是梦到这里
他听了哈哈大笑
笑声又让他变成另外的人

此时，一阵黄沙吹过
灌入他的喉咙
在笑声停止的刹那
藏在黄沙下面的脸
也凝固成了青铜



【4】


咸阳已咫尺
我扮成鬼魅混入人群
人群蜿蜒数里
远了看像一条低头行走的蛇
没一点声响
空中的黄沙呼喊地面的黄沙
地面的黄沙就飞了上去
可我听不见

城门守卫挨个检查
把剑刺进每个人的身体
喊叫或见血的一律斩杀
队伍越来越短
人们或死或进入咸阳
我看不透他们的目的
但看得见
危险一步步来临



【5】


当前面的家伙顺利地飘过城门
守卫拿着干净的短剑等着我

如同邪教的某种入教仪式
纵使他们有千万种罪行供你辩解、控诉
但只需一个无耻的理由就足够他们横行
忠——
忠诚于王朝的人怎会死

我突然明白了人群此行的目的
他们把自己掏空
没有生命没有痛觉没有鲜血
只有忠诚
就可以进入咸阳
就可以融入王朝
就可以荣华富贵

可是我呢
剑就在身前



【6】


其实我知道这是一场梦
在梦中我要勇敢一些，要不眨眼睛
看剑刺入身体
看血喷洒黄土
看他们在心里敬佩我像个勇士
他们再空
总还有骨头
可是当守卫抓住我的肩
把剑对准心口
我还是感觉到了即将的疼痛和恐惧

不过，他却停了下来 ——
城内发生了巨变
已经入城的行尸迅速攻上了城墙
更多的从城外涌入
他们像瘟疫一样在城内蔓延
感染的人会立刻寻找并摧毁 一切和王朝有关的东西




【7】


我并不想参观这场战争
就像历史老师逼我背诵
一切来得太突然
已经做不成英雄
在厮杀声中
绕过堆积的尸体
焚烧的诗篇
和新生的呐喊
只好默默走开
到城市里面的街道走走

静下来
就会有商家打开铺子
有卖艺的好把式耍起来
有男男女女走上街头
有天南海北的吆喝
有学堂慵懒的旋律
有公子哥摇着扇子
有乞丐爬过街头
有算命先生竖着兰花指
一切和书上描绘的一样